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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真:生活厚待于我 不需要伤感悲秋的名字

来源:书香重庆网2017-09-28 09:57:25

前言:今年7月,《诗刊》下半月刊以头条位置,发表了重庆90后诗人余真的组诗《归属地》之后,在重庆诗歌界引起了很大反响,她被认为是重庆诗坛非常有潜力的后起之秀。一个18岁的女孩最绚烂的诗歌应该是少女心事,而余真如此年轻,笔法却非常娴熟老练,有着超出一般同龄诗人的天赋与成熟,实属少见。她的作品内容和年龄之间的落差,也引起了诗评家的关注。

“因为年轻,余真并不擅长故弄玄虚,她擅长的是真实地表现自己,无所顾忌。总之,余真正处于富有爆发力的起点上,她的诗歌拥有不容小觑的能量。”北京大学中文系硕士、诗人丁鹏这样评价她的诗歌。诗人王单单则在推荐余真的导语中提到,“如此年轻,但诗思辽远,诗意开阔,以致于我当初推荐她时,曾抱以警惕与多疑之心,逐句去百度过她的句子,希望能找出些许证据取消其诗的成立,但我卑劣的行为并没有得逞。”

余真使用笔名苏陌年发表了不少作品,当读者渐渐熟知她的作品时,她竟不顾喜欢她诗歌的诗人劝说,执意改名余真。谈到自己为什么改名时,她说:“生活已经在厚待于我,往事不可追也,此情此境,已经不需要如此伤感悲秋的名字。”

【人物简介】

余真,真名苏惠,曾用笔名苏陌年,98年12月生于重庆江津。汉族。诗歌见于《诗刊》《星星》《诗歌月刊》《草堂》《汉诗》等。

【访谈实录】

书香重庆网:恭喜你的组诗《归属地》今年7月在《诗刊》以头条位置发表,诗歌受到业界的高度评价,能谈谈你当时的心情吗?

余真:我很兴奋,有幸上国刊,说没有情绪起伏的话,肯定是假的。进而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自己的诗歌道路才刚刚开始,便得到了这样的鼓舞,倒像是在做梦了。

书香重庆网:你的诗歌得到了李元胜、蒋登科等重庆诗歌界前辈的关注,他们认为你非常有潜力,是重庆诗坛的后起之秀,你的作品影响力在短短一年间提升很快,是因为有名师指点帮助或是有其他原因吗?

余真:我认为许许多多的优秀诗人、学者、评论家都是我的老师,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最开始接触当代诗歌,是在博客或者适合学生口味的杂志期刊上,偶尔能读到顾城、海子的几首诗,李元胜老师的作品我也偶读了一些,但是始终觉得诗人是一个遥远的事情,诗歌也是。他们似乎在遥远的蓬莱之境上写诗,没有饥饿,连喝口水都是富有情趣的,我等凡俗之人只能远远瞻仰。说到这一点,我很感谢诗人黄小线,他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当代诗歌写作者,因为无意在网络上读到了他的诗歌,才知道诗歌写作者是常人一个,才促使了我做这个事情,所以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良师益友。

书香重庆网:你什么时候开始诗歌写作的?你曾说如果没有《几江》诗刊,也许就没有你今天在诗歌创作上的发展,为什么?

余真:我是15年开始写作的吧!因为年龄比较小,初出茅庐,也不大懂得与人相处,跟外界呢,还是存在比较多的隔阂。《几江》诗刊是全国十大民刊之一,那里的前辈们,给了我很多的帮助。无论是对我写诗这个事情的鼓舞也好,还是对我犯错误的指正也好,或者说发表上的扶持也好,都是最大限度上的。年轻的写作者容易因为环境和挫折,导致一些观念的偏移,这对写作的影响是巨大的,而他们给我的帮助,则是保护我不受这些因素的侵扰。我很感谢《几江》,一是能遇到更多的忘年之交,二是让我成为一个茁壮成长的欢快姑娘。

书香重庆网:对你写作影响最大的人是谁?有没有特别偏爱的诗人作品?

余真:早期的话,海子对我的影响是比较大的。我爱的诗人很多,陈先发、翟永明、余怒、韩东、于坚、雷平阳、李元胜、张二棍、余秀华、呆呆、湖北青蛙、黄小线……数都数不清。偏爱陈先发和李二叔……因为这毕竟是个看脸的年纪……

书香重庆网:诗评家翟月琴在评论《与衰老对视》中提道:“读余真的诗,不禁想问,为何年仅19岁的女孩笔端多是暮气、却少有朝气?”与此相反,诗人丁鹏则表示自己从诗歌中读到属于你这个年纪的青春逼人,对此你怎么看?

余真:我处于充满朝气和好奇的青春年华,因为成长经历和对现实世界充满敏锐而矛盾的认知,或许由此写出的诗歌包含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从而给予了不同读者截然不同的感受。

书香重庆网:在文学创作中,抄袭事件层出不穷,你十六岁的时候写了一首《家乡》,但这首诗被人抄袭发表,不了解你的读者认为你年纪小写不出这样的作品,据此认定《家乡》不是你写的,你当时怎么处理此事的?能说说你对抄袭的看法吗?

余真:2015年8月,我十六岁,写了一首诗《家乡》,后来发在《紫江诗刊》。不久之后,为校刊组稿的李益找我约稿,我欣然给了,后来收到的是一张他转发的校刊编辑对话截图,大意就是:“写得真好。有个大妈,也把这首发表了;你那么年轻,哪有什么阅历,这一看就是别人写的嘛,这稿子我们不要。”我当时想,这真是神奇的编辑,以年龄来判断作品是否原创?年轻人写出“不符合该年纪的作品”,难道不觉得此人有天赋或者可能有不一般的经历吗?按照此编辑的逻辑,60岁以上的老人该有阅历了吧,他们都成为诗人了吗?你凭什么来判断,别人写不出那样的作品呢?

后来我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发现一个贴吧上也贴着我这首诗歌,只是署名仍然是那个大妈;还有一些论坛,也出现了这首诗的影子。我搜索到了她的腾讯微博,加她为QQ好友,给她发了几条权衡利弊式的警告,她没有回复我,只是那些帖子都删掉了。这件往事让我知道,年纪小,的确容易被人欺负,哪怕我那么可爱。更让我明白,如果自己的作品没有保护好,不仅容易被人抄袭,还反过来被污蔑,贼喊抓贼的例子太多了;围观的看客,有时候也会认为你写不出那样的作品,“一看就是别人写的嘛”,从而成为了帮凶。世间很多冤情就是这么来的。

书香重庆网:经历了抄袭事件后,你采用了什么方式保护自己的著作权益?

余真:自此以后,我不把任何没有在自媒体上开启原创声明的,未在期刊上发表的作品放到网站论坛社交媒介,一般情况下,首发时间可证明作品的原创性,也能保护我的著作权益。

书香重庆网:此前你的笔名叫苏陌年,当时你这个笔名在诗坛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为何不顾资深诗人劝说执意改名余真,改名的原因是什么?有何特别的含义吗?

余真:原因之一呢,是有同名的小说作者,之二呢是因为我觉得生活已经在厚待于我,往事不可追也,此情此境,已经不需要如此伤感悲秋的名字。其三呢,既是我对自己的勉励,也是对生养我的土地的致敬。父亲是重庆人,因此选“渝”,去偏旁,取音余;母亲是云南人,选“滇”,去偏旁取真,是为余真。

书香重庆网:有人在朋友圈转发你的作品时用少女诗人或是美女诗人这样的称谓,据说你并不认同这样的称呼方式,为什么?

余真: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如果说非要找什么原因,就是我怕哪天你们要叫我妇女诗人、更年期诗人、老年诗人……虽然后面两个字都担当不起,但是前面那两个变化莫测的形容词,让我催生我要老去的悲伤啊!

【诗评】

十九岁的90后诗人余真有着超出一般同龄诗人的天赋与成熟,这是时间让她迅速成长的结果。在她身上极少能看到青春写作的稚嫩,更多的是成年诗人的洞彻与睿智,她那首小有名气的《情书》如此,《动摇》也一样。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生杨东伟

余真的诗一贯纤细敏感,充满着警惕、质疑乃至绝望感。诗人的世界随时破碎,悲观才能让人安全,纯真过于虚假,乐观则属自投罗网。诗中的自我形象永远处于弱势,甚至软弱到不足以对世界报以敌意。这首《动摇》让人读到生之绝望,阵阵抽泣来自平静的河底,这很能说明诗人的天赋,洞悉幽微,直觉精准。

——湖北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 钱刚

余真的《动摇》一诗,在诗人眼中,路的拐弯也是野性的,诗人继而把视野交给大雁,用双翼丈量大地,俯视生动的草原,把握生命的脉搏。……正发生某种“动摇”的余真,俯瞰大地,有态度地指出人类过失。

——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就读 卢贝贝

【余真作品选】

情 书

你掉光了牙齿,像一个空荡的门框

我还是愿意用舌头在那空荡中敲门,我还是

愿意在你的身下流淌,

想象你幼年时的暑假,如何被暮色拎上岸

在梦里,你牵着月亮,放牧着草原的星星

我依然是你佝偻时的酒色,被你啜饮

是你一搅动就会荡漾的春水,我因为你的活着

才意识到活着,是如此地可爱

动 摇

一条路为了通向他方而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大雁们在南北间奔波,经过秦岭、密西西比河

在死海之岸看到低头吃草的羊群,远处豹子正产下自己的孩子

依然在觊觎草原的女儿。我们在广阔的河岸,由于没有风声。

我们看不到,芦苇、水流,对生命恍惚的

敬畏

我的父亲

我继承着他的倔强,和他不可开交地吵架。

我翅膀硬了,心里装着不同的人。

我偶尔冷落他,不和他煲电话粥。

他开始像我一样撒娇,质问我怎么不理他

然后笑容爽朗地说想念我。

他老了,可能已经记不清童年时给我绑过的

乱糟糟的马尾,

曾经我背地里暗自叫他榆木疙瘩。

他揍我,从一条田坎追到一座山上

如同电视剧里策马扬鞭的英雄,如今我已经大了

已经停止了对盖世神功的想象

于是他真的老了

跟我童年执剑裁断的那些脆生生的树梢一样。

莲花山

不曾有过莲花,却有栀子不合时宜地

长大成精。风不停从寺顶荡下来
 

荡下来,吹出一只虫子

层层叠叠的背影。也就是,吹着一个过客
 

打开的斗笠,花事隐秘地穿过

江南雨巷,一瓣撑伞的青春。她缓下脚步

婆娑的光影间,用一只笛子
 

开始漫长的打坐。只用一个夏天,最后

一个夏天

便坐成了,一口终年沉默的铜钟

身 份

每个晚上,我陌生的双手,

紧紧相握。它们在世上毫无亲信。
 

我的左腿遇见右腿,它们截然不同

用自己的部分风湿。
 

我的左眼和右眼永不相见,它们从不相爱,

却一同替我流泪。
 

我的爱人爱着他自己,偶尔来宠幸

一样孤独的我。
 

我怀有潮汐。喜欢在阳光的时候,让自己在青草地上

歇一歇。
 

让我,跟它们,也能在阴影上

找到自己缺少的部分。

归属地

六岁时你痴迷田野,用植草的杆吹口哨。

那时候天高云阔,蛇类穿行在阳光下,

我们和蛇,相互避让。彼此都没有危机感。

火 车

当她跑到山顶,裤子上挂满了草籽和伤口。

许多树木的枝节,也挂满了她带来的伤口。

她从山顶眺望这个小镇,看到人们安静地陈列在自己的盒子里。

她等待的那列火车,也仅仅是盒子的一部分。

车厢们亲密地陈列,人们安睡

日光令他们的雀斑清晰。这列火车即将离去

像它到来那样仓促,如往事的訇然长逝。

她的母亲也是陈列其中的部分,未经过任何仪式的道别。

她错过了那列火车,也仅仅是盒子的一部分。

(编辑:罗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