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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燕:真正的好作品,是“大众的、民族的、国家的”!

来源:书香重庆网2017-03-23 14:14:40

【编者按】

不久前,重庆青年作家李燕燕的中篇报告文学《天使PK魔鬼》入选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选编的《2016年中国报告文学精选》,这是重庆作家唯一一部被选入《2016年中国报告文学精选》的作品。这并不是李燕燕在文学路上的唯一殊荣,她的作品《青藏线60年》获解放军总后勤部第十三届“军事文学奖”;《总有一团火焰在胸中燃烧》、《政委的打狗棒》获“强军杯”网络军事文学比赛一等奖。《北京文学》2016年4月封面头题作品《天使PK 魔鬼》以其歌颂生命、热爱生活的正能量主题以及作者跟踪采访年轻晚期癌症患者一年多的特殊经历,在社会上引起较大反响,《重庆晚报》整版刊出该作品创作过程,作品入选中国作协“报告文学2016年选”(长江文艺出版社);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长篇纪实《程天民传》系“十二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李燕燕为何佳作不断?她有什么创作诀窍?本期书香重庆带你走进李燕燕的世界,看“非虚构作品是如何炼成的”!

【人物简介】

李燕燕:笔名燕子。女,籍贯四川成都,1979年10月出生,2002年7月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解放军艺术学院第二届全军作家班学员。重庆市纪实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在《北京文学》、《中国报告文学》、《神剑》、《前卫文学》、《重庆文学》,《文艺报》、《光明日报》“作品”副刊、《解放军报》“长征”副刊、《经济日报》“周末”副刊等专业文学刊物发表报告文学、散文作品近70篇,出版作品专集2部。

【访谈】

书香重庆网:你的中篇报告文学《天使PK魔鬼》入选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选编的《2016年中国报告文学精选》,这是重庆作家唯一一部被选入《2016年中国报告文学精选》的作品,你能给大家分享一下创作《天使PK魔鬼》的历程和感受吗?

李燕燕:2013年4月,一个夜晚。我不经意间链接到了“天使PK魔鬼”的微博。这是一个出生于1982年的女孩,叫做蕾蕾,黑龙江人,追随深爱的丈夫嫁到重庆。她是一位术后“仅剩一对乳房和一截宫颈能标示女性特征”的晚期卵巢癌患者。

“春暖花开”,是我读她微博的最大感受。健康人也未必有那样的生活热情。那天晚上,出于好奇心,我一口气看完了“天使PK魔鬼”——蕾蕾的微博记录。在和蕾蕾线上交流1个月后,蕾蕾在微博上说:想吃海鲜。那一刻,我忽然有种为她达成愿望的冲动。送海鲜途中,我在颠簸的公交车上接到蕾蕾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干净清脆得如播音员。见面了,她穿着一身米色小礼服,个头不足一米六,刘海下一双大眼睛特有神,瓜子脸瘦削苍白。一只手扶着腰,身板始终挺得直直的,衬托出优美的曲线。见到她,各种猜测烟消云散,我直接就把她看成了妹妹。这或许就是一种缘分。一年后,我为她送行,像个姐姐那样,哭得一塌糊涂。

从那次相见开始,我感受到久违的被人需要的满足感。关于蕾蕾的一切,让身处人生低谷的我突然感觉到,活着,竟有那样重要的意义。我从没看过蕾蕾落泪,即使绝症导致她痛不欲生、即使失去了昔日最美好的容颜,这个女孩坚强得让人心疼。但作为中途才进入她的生活的“姐姐”,也遭遇过很多“始料未及”。就像有一次,我无意中跟蕾蕾谈及角膜捐赠的事,她坚决说“不”。这让我很震惊,甚至一度怀疑,她值不值得网友无偿捐助。过了好几天,她又突然发微博表示愿意捐献眼角膜。

人无完人。每个人心中都住着“天使”与“魔鬼”,评判谁对谁错是不恰当的。蕾蕾说她最大的愿望是活着,作为“天使”,与癌症这个“魔鬼”抗争到底。活着,意味着允许一切是非对错的共存,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在多番考量与纠结后,我终于在蕾蕾去世整整一年,2015年6月才决心提笔创作这部作品。

爱情与背弃、亲情与现实、嫉妒与怜悯、湮灭与重生等一对对复杂矛盾,在这场我亲眼见证的生死别离中逐一展开,直击人性与人心。而我的创作,就是记录,有血有肉地记录。

书香重庆网:《天使PK魔鬼》被选为《北京文学》杂志2016年4月刊封面头题作品,影响广泛,能谈谈你当初花一年多时间陪伴一位癌症患者生命最后历程的初衷是什么吗?选这个题材有没有特别的用意?

李燕燕:一年多时间陪伴这样一个女孩,在我看来,纯属一种“机缘”。认识蕾蕾,陪伴蕾蕾走过生命的最后一年,也是我人生中一次重大转折。那一年里,我慢慢发现:生活,包含着太多美好。今天,热爱生活的蕾蕾复活了,她在我的身上复活。

蕾蕾的故事,每时每刻在每个医院不断上演,题材普通。但当我们用心去贴近,努力把自己融入正在观察的生活,深入感知每一个细节,切身体验每一种情感,则可能让普通的题材、真实的记录充满激情与思想。这正是非虚构的魅力所在。更重要的是,透过这个故事,我想告诉大家“珍惜生命,热爱生活”这个朴素却至真的道理,也正是这点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共鸣。

书香重庆网:《山城不可见的故事》是一组关于城市和劳动者生活的轨迹剪影,也是你以真实故事为枝蔓构建更具文学质感的非虚构作品的一次尝试,但有人认为它更像小说,你怎么看?

李燕燕:确实,也有朋友发微信告诉我:“《山城不可见的故事》太像小说了。”我回答说:“这正是我要的效果,用小说笔法来摹写真实的东西。”我对201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纪实作品《乌托邦之声》系列情有独钟,即使是译本,对于当年切尔诺贝利核泄漏惨剧的描述,其文字亦生动而极富张力,可读性极强,活像“非虚构小说”。在《山城不可见的故事》中,我也尝试采用小说的摹写方式,在真实的基础上还原细节。事实上,任何受访者都只能讲出比较粗的场景事件,具体到人物动作、心理和彼时现场,必须依靠作者对生活的感悟、对受访者及事件的理解甚至是自己的亲身经验,以精准贴切的语言一一展开。用小说笔法包裹真实内核,这也正是对真实的升华——文学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书香重庆网:中国作家协会2015年作家定点深入生活名单中,你是其中一员。能谈谈在青藏线兵站深入生活时你的收获是什么吗?

李燕燕:2014年,我有幸参加了中国作家协会组织的“川、青藏线通车60周年纪行”,从格尔木出发到拉萨,沿途经过纳赤台、五道梁、沱沱河、唐古拉、安多、当雄等兵站。4000里青藏线,沿途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被称为“天路”、“地球第三极”、“生命禁区”,似一条血染的飘带横亘在雪域高原,一头连着共和国的祝福与重托,一头连着高原军人和藏族同胞的幸福与希翼。在那里,我看到一张张触目惊心的验血单子,几乎每个在高原呆了10年上下的老兵,他们的红细胞、转氨酶、尿酸和胆红素这“四大指标”都远远高于正常值。“最可爱的人”以牺牲身体机能为代价,一点点适应高原,担负起为国戍边的重责。上线前,我在格尔木的“将军楼”参观,目光所及,正是那把刻着“慕生忠之墓”的铁楸——一种叫血性的东西,就那样直接生动地呈现在我面前。在青藏线,我强烈感受到的,也是这样一种军人元素,那就是血性,同样的血性。这些震撼内心的感受,是我此行的最大收获。报告文学《讲述:青藏线60年》正是这次采风作品。描述青藏高原神奇的美、自然的美、悲壮的美,刻画一代又一代在“生命禁区”顽强战斗、拼搏,甚至英勇牺牲的高原战士形象。曾发表于《中国报告文学》杂志2015年第2期(封面头题作品),并在2015年获第十三届“军事文学奖”。

书香重庆网:你的作品都源自真实的生活,你认为非虚构作品是应该为读者而写还是以你自己的理解和方式,原原本本讲述给读者呢?

李燕燕:这个问题很关键。写作虽然是件“内心事”,但也不能流于“自说自画”,要努力挣脱单纯的“内心”,去直面“呈现60个面”的现实,“如何呈现给读者”是作家的本领,“感受评判”是读者的权利。我目前正在不遗余力地传播这个创作观点,在重庆图书馆的讲座和重庆师范大学“三春湖”讲座我都进行了全面阐释。

书香重庆网:你创作了很多非常棒的非虚构作品,你认为写好非虚构作品的诀窍是什么?

李燕燕:诀窍就是走进生活。

书香重庆网:文学处在今天这样一个浮躁的时代,充满喧嚣的商业消费文化,纷繁多变的多元价值观念,流行时尚,构成了文学的生存环境和文化情境。炒作、点击率、搏出名与文学如影随形,你是如何处理写作和文化市场的关系的?

李燕燕:我始终相信,真正的好作品,不是“小众”而是“大众的、民族的、国家的”,真正的好作品一定是接地气的。我还记得,因为紧扣癌症、临终关怀、失独、婚姻家庭等社会热点,《天使PK魔鬼》在我作品公众号“燕子的眼睛”连载,“初芒”等青年时尚文学网络平台都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和推广,《重庆晚报》“新闻故事”刊出了创作过程,甚至通俗畅销杂志《知音》也推出了“蕾蕾的故事”,“阳春白雪”也能“下里巴人”。所以,我的写作一定要实现的是“老百姓喜闻乐见”,如果这样,也会被文化市场青睐。

书香重庆网:你在创作中有没有遇到所谓的“瓶颈期”,如果有你又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李燕燕:我专注于创作只有几年的时间,现在还在探索和初学阶段,我想“瓶颈期”应该是达到一定程度以后的事吧。借用李碧华的一句名言:只希望最好的作品仍未写就。

书香重庆网:是什么原因让你爱上了非虚构作品的创作?你写的众多作品中,你最满意的是哪一部,为什么?

李燕燕:真实的生活,其精彩程度,永远超出你的想象,这就是我热爱非虚构创作的原因。我比较喜欢《北京文学》2017年1月封面头题作品《山城不可见的故事》。

因为,《山城不可见的故事》是我创作“小说外壳、真实内核、散文风韵”非虚构作品的第一次比较成功的尝试。《山城不可见的故事》是一组关于城市发展和劳动者生活的轨迹剪影,在创作中,我回溯了很多事实:十四年前,我带着祖父与父亲过往生活的谜团,从成都到重庆。我遭遇过的人和事——对家人充满温情的残疾“奸商”、最早入城的“白棒棒”、孤独死去的下岗女工、曾横冲直撞的“7字头”中巴、火锅与小面、“一辈子只哭一次”的女老板、“老王”的秘密、精明的家政工、坚决不回“体制”的出租车司机,明线暗线相连,这些隐藏在山城迷雾中以光影形式存在的枝蔓,最终构建成了一个看似分割、实则完整的故事。我多方奔走寻求真相,这些通过多方探寻而一点点揭开的真相,最终让我看到一座新兴直辖市的发展历程,以及重庆人深藏骨子里的那点倔劲儿和韧性。我也尝试采用小说的摹写方式,在真实的基础上还原细节,甚至借鉴了影视剧的“剪辑”手法,定好“主干”、添好“枝干”、挂好“叶片”,基本实现了全文结构的合理性。

书香重庆网:你曾在《光明日报》“作品”副刊上发表了《大勺中的军旅人生》、《凤凰城的晃哥》等2篇非虚构作品,请问,“正能量”题材,如何让它们充满可读性?

李燕燕:《光明日报》“作品”副刊既要求“正能量”又要求“可读性”,同时作者又必须在很短的篇幅内把故事讲完,因此颇具难度。不论是《大勺中的军旅人生》中的军队职工“老邓”还是《凤凰城的晃哥》中的农民工“晃哥”,一方面让他们的命运与国家命运“同拍”,“中国故事”更容易是“好故事”。另一方面抓住细节刻画人物性格,把人物“包裹”在浓浓的生活气息里,一定要让读者感觉这样的人其实就在身边,他的某一个不经意的语言或动作“仿佛我也有过”。像小品设置包袱一般,小型作品要把住那么两三个“过门”,巧妙穿接,使故事完整而有起伏。

(编辑采访:罗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