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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世界互联网大会为契 邂逅文人笔下的乌镇

来源:书香重庆网2016-11-18 09:55:00

11月16日至18日,第三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在浙江乌镇举行。乌镇,这个有着1300年建镇史的江南古镇,不仅因有着秀美的自然之韵而令人神往,更因为有着众多人文大家对其钟情而熠熠生辉。文人从乌镇走出,或走进乌镇,江南水乡的风韵在他们笔下散发别样的魅力。

从1000多年前中国最早的诗文总集的编选者梁昭明太子,到中国最早的镇志编撰者沈平,再到著名藏书家鲍廷博,理学家张杨园,晚清翰林严辰、夏同善……乌镇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出了141个举人、64名进士。近现代则更是名人辈出,政治活动家沈泽民,金融银行家卢学溥,新闻学家严独鹤,农业学家沈骊英,漫画大师丰子恺……让人目不暇接心怀崇敬。

木心——中国当代文学大师、画家

木心1927年生于浙江桐乡乌镇东栅。本名孙璞,是中国当代文学大师、画家,在台湾和纽约华人圈被视为深解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英和传奇人物。在“文革”囚禁期间,用白纸画了钢琴的琴键,无声弹奏莫扎特与巴赫作品。其学生陈丹青推崇:“木心先生自身的气质、禀赋,落在任何时代都会出类拔萃。”著有《哥伦比亚的倒影》《素履之往》《云雀叫了一整天》《文学回忆录》等书。

木心的小说中弥漫着浓厚的故乡情结,他在《温莎墓园的日记序》写的是看社戏的故事,通篇都是满满的乡情。“至今我还执着儿时看戏的经验,每到终场,那值台的便衣男子,一手拎过原是道具的披彩高脚背椅,咚地摆定台口正中,另一手甩出长型木牌,斜竖在椅上—‘明日请早……“古镇春来,买卖蚕种筹开桑行的热潮,年年引起盛大的集市,俗称‘轧蚕花’……在一切的闹忙中,扣人心弦者还是借此机会大家有得戏看……这种‘草台戏’,即所谓的‘社戏’……我的童年,或多或少还可见残剩下来的‘民间社会’。”

他在《夏明珠》中描绘的江南水乡、饮食文化和丧葬习俗都带有明显的乌镇特色。《夏明珠》里流难的母子三人思念故土,姐弟二人偷回故园游玩,“洗沐完毕,看见桌上摆着《全唐诗》,母亲教我们吟诵杜甫的五言七言,为了使母亲不孤独,我们皱起眉头,装出很受感动的样子。母亲看了我们几眼,把诗集收起,捧来点心盒子――又吃到故乡特产琴酥、姑嫂饼了,那是比杜甫的诗容易体味的。”木心这里将琴酥、姑嫂饼同杜甫的诗歌放在一起做了对比。杜甫中年恰逢安史之乱,流离故乡之外,和木心自己有着类似的经历,杜诗沉郁顿挫,往往能够直击人心,然而在木心看来,能安抚人心直击灵魂的,不一定要是多少深沉的东西,像是故乡的饮食这样简单直白的东西,一样可以打动人。同本小说集的另一篇小说《寿衣》中,木心写陈妈学街头小贩叫卖,又提到了酱菜、粽子和梨膏糖,这些都是在乌镇街头能随处见到吃到的小吃。特别是粽子,在小说中粽子是乌镇的符号,它实质上已经和乌镇形成了一种类似于能指和所指的关系,木心用家乡的小吃这样独特的符号来指代乌镇,说明乌镇在木心的心中并不是一种虚幻的缥缈的形象,而是具体的、有着特殊意义的一种情结。

木心笔下的乌镇是具象的、庄重的、质朴的,寄托着他对家乡深深的牵挂和担忧。 2006年,79岁的木心落叶归根,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安度晚年。木心说:“今日之乌镇非昔日之乌镇矣,一代新人给予我创作艺术足够的空间,所以我回来了。”他在自己命名的“晚晴小筑”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五年时光。

茅盾——中国现代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

茅盾原名沈德鸿,他出生在一个思想观念颇为新颖的家庭里,从小接受新式的教育。后考入北京大学预科,毕业后入商务印书馆工作,从此走上了改革中国文艺的道路,他是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中国革命文艺的奠基人,也是中国现代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文化活动家以及社会活动家。代表作有小说《子夜》《春蚕》和文学评论《夜读偶记》。1981年3月14日,茅盾自知病将不起,将稿费25万元人民币捐出设立茅盾文学奖,以鼓励当代优秀长篇小说的创作。

“我的家乡乌镇,历史悠久……漫长的岁月和迢迢千里的远隔,从未遮断我的乡思。”这是文学巨匠茅盾在《可爱的家乡》中饱含深情的文字。茅盾,是乌镇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文化名人之一,他出生在乌镇观前街,他的 《子夜》《林家铺子》《春蚕》《秋收》和《残冬》等作品,也诞生在乌镇。

早晨七点钟,街上还是冷清清的时候,那当铺前早已挤满了乡下人,等侯开门。这伙人中间,有许多是天还没亮足,就守候在那里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身上刚剥下来的棉衣,或者预备秋天嫁女儿的几丈土布,再不然——那是绝无仅有的了,去年直到今年卖来卖去总是太亏本因而留下来的半车丝。他们带着的这些东西,已经是他们财产的全部了,不是因为锅里等着米去煮饭,他们未必就肯送进当铺,永远不能再见面。(他们当了以后永远不能取赎,也许就是当铺营业没有利益的一个原因罢?)好容易等到九点钟光景,当铺开门营业了,这一队在饥饿线上挣扎的人们就拼命的挤轧。当铺到十二点钟就要“停当”,而且即使还没到十二点钟,却已当满了一百二十块钱,那也就要 “停当”的;等候当了钱去买米吃的乡下人,因此 不能不拼命挤上前。

挤了上去,抖抖索索地接了钱又挤出来的人们就坐在沿街的石阶上喘气,苦着脸。是“运气好”,当得了钱了;然而看着手里的钱,不知是去买什么好。米是顶要紧,然而油也没有了,盐也没有了;盐是不能少的,可是那些黑滋滋像黄沙一样的盐却得五百多钱一斤,比生活程度最高的上海还要贵些。这是“官”盐;乡村里有时也会到贩私盐的小船,那就卖一块钱五斤,还是二十四两的大秤。可是缉私营利害,乡下人这种吃便宜盐的运气,一年内碰不到一两回的。

看了一会儿手里的钱,于是都叹气了。我听得了这样的对话在那些可怜的焦黄脸中间往来:  “四丈布罢!买棉纱就花了三块光景;当当布,只得两块钱!”

“再多些也只当得两块钱。——两块钱封关!”

“阿土的爷那半车丝,也只喝了两块钱;他们还说不要。”

不要丝呵!把蚕丝看成第二生命的我们家乡的农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这第二生命已经进了鬼门关!他们不知道上海银钱业都对着受抵的大批陈丝陈茧皱眉头,是说“受累不堪”!他们更不知道此次上海的战争更使那些搁浅了的中国丝厂无从通融款项来开车或收买新茧!他们尤其不知道日本丝在纽约抛售,每包合关平银五百两都不到,而据说中国丝成本少算亦在一千两左右呵!

这一切,他们辛苦饲蚕,把蚕看作比儿子还宝贝的乡下人是不会知道的,他们只知道祖宗以来他们一年的生活费靠着上半年的丝茧和下半年田里的收成;他们只见镇上人穿着亮晃晃的什么“中山绨”,“明华葛”,他们却不知道这些何尝是用他们辛苦饲养的蚕丝,反是用了外国的人造丝或者是比中国丝廉价的日本丝呀!

遍布于我的故乡四周围,仿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那些茧厂,此刻虽然是因为借驻了兵, 没有准备开秤收茧的样子,可是将要永远这样冷关着,不问乡下人卖茧子的梦是做得多么好!

——摘自茅盾《可爱的家乡》

丰子恺——画家、散文家、美术教育家

丰子恺是浙江嘉兴市桐乡市石门镇人,散文家、画家、文学家、美术与音乐教育家。主要作品有《缘缘堂随笔》、画集《子恺漫画》等。师从弘一法师(李叔同),以中西融合画法创作漫画以及散文而著名。1926年9月30日,丰子恺漫画结集面世。

丰子恺先生的漫画‘富有乡土风情,尽管寥寥数笔,却意味深远,深情地勾画出家乡儿时的童真,家乡亲情的至爱,家乡风俗的淳朴,家乡农村的艰辛。’丰子恺先生说:‘走了五省,经过大小百数十个码头,才知道我的故乡石门湾,真是一个好地方。’和茅盾同时代的著名漫画家丰子恺也生于斯,长于斯。随手翻开一本《丰子恺乡土漫画集》,百余幅漫画还原了乌镇的生活百态与风土人情,风格简易朴实却意境隽永含蓄。那些温暖、可爱、朴素的旧日时光让人无比留恋。

陈忠实——中国当代著名作家

著名作家、《白鹿原》作者陈忠实,同时也是茅盾文学奖获得者。他曾来到乌镇,留下笔墨,写下他眼里的乌镇。

东溪河紧紧贴着两岸人家的墙根流淌。这一岸的正门,隔河对着那一岸的后门和后窗。河不宽,水量却充沛,人是无法涉水而过的,就有好多座拱起来的桥,把东溪河两岸的人家连结起来。这条河让我联想到人体的主动脉,镶嵌在这个古老镇子的躯体之中,无声无响地涌动着,也滋润着这一方古镇,竟然有一千余年了。

一千余年的古镇或村寨,无论在中国的南方或北方,其实都不会引起太多的惊奇,就我生活的渭河平原,许多村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纪年之前,推想南方也是如此,这个民族繁衍生息的历史太悠久了。我从遥远的关中赶到这里来,显然不是纯粹观光一个江南古镇的风情,而是因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开拓者奠基者之一的茅盾先生,出生并成长在这里。这个镇叫乌镇。乌镇的茅盾和茅盾的乌镇,就一样萦绕于我的情感世界,几十年了。

我和朋友们先乘那种古老的小木船游了一通东溪河。船的尾部设一只既能划水又能导向的木桨。木桨用一颗圆头铜钉固定在后帮上,在摇船人的手中十分灵便自如地翻摆着。正门对着河的那一排人家,大多保持着原有的古色古气的门楼,偶有几幅新式装潢的门面。对岸的那一排房屋,是十分随意因地制宜的后门和后窗,呈现着所有作为后部的凌乱与驳杂。从那些尚未关死的后门和后窗里,可以窥见室内墙壁的饰物,可以瞥见围着桌子把玩麻将的老头儿老太太,平静而又悠闲,似乎古老乌镇的老头老太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无法想象少年茅盾玩戏在这条河边时的景象是什么样子。

游览在东溪河上,我的思绪里便时隐时浮着先生和他的作品。周六下午放学回家的路,我总是选择沿着灞河而上的宽阔的河堤,这儿连骑自行车的人也难碰到,可以放心地边走边读了。我在那一段时日里集中阅读茅盾,《子夜》、《蚀》、《腐蚀》、《多角关系》,以及《林家铺子》等中、短篇小说。那时候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教育主管部门在中学取消体育课的同时,也取消晚自习和各学科的作业,目的很单纯,保存学生因食物缺乏而有限的热量,说白了就是保命。我因此而获得了阅读小说的最好机遇。我已记不清因由和缘起,竟然在这段时日里把茅盾先生所出版的作品几乎全部通读了。躺在集体宿舍里读,隐蔽在灞河柳阴下读,周六回家沿着河堤一路读过去,作为一个偏爱着文学的中学生,没有任何企图去研究评价,浑然的感觉却是经久不泯的钦敬。四十余年后,我终于走到诞生这位巨匠的南方古镇来了,这镇叫乌镇。未进 乌镇主街之前在东溪河的泛舟,恰如无意排定的如水般的思绪的酝酿和沉浮。

从东溪河的一座宽敞的石拱桥上过去,才进入乌镇,头一条东西走向的街巷叫观前街。茅盾故居就在这条街巷里。街巷石条铺地,洁净清爽。两边或高或矮或宽敞或窄狭的门面,挤挤挨挨不留间隙。令我感到奇异的是,所有面向街巷建筑的前檐的墙壁,几乎一律是用松木板镶嵌而成,而且一律不刷油漆,不涂饰料,不作装潢,裸露着松木木板的原本颜色,一圈一圈木纹丝路乃至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树旋儿都清晰可辨。墙是木板墙,门是木板门,窗是可装可卸的木板窗扇。站在街巷里往前看去,尽是略为陈旧的米黄色木板壁垒,油然而生思古的朴拙。我便惊奇,这样原封不变的整个一个镇子的建筑如何保存得下来,五十多年来频仍的运动的劫难何以逃躲?

从故居出来,站在观前街上,再回头观瞻这幢宅院,脑海里倏忽跳出了破旧的蛋壳。曾经诞生过一只公鸡的蛋壳。追寻这只蛋壳为什么会生出这样一只伟大的公鸡是没有答案的,其意义也近乎于无。于这只公鸡来说,那对于黎明近乎本能的呼唤啼叫,才是中国南方也是北方无以数计的老通宝们的期待……

——《在乌镇》(《散文》海外版,2003年第二期双月刊)

迟子建——作家

迟子建,1964年出生,黑龙江人,是当代中国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主要作品有《雾月牛栏》、《白银那》、《光明在低头的一瞬》、《额尔古纳河右岸》等,曾荣获“鲁迅文学奖”、“冰心散文奖”、“茅盾文学奖”等文学大奖。

在《西栅的梆声》这篇不长的散文中,作者极尽细腻的笔法勾勒出乌镇祥和仁睦的样子,作者在夜色中行走而感到恐惧,当西栅的梆声传来时仿佛猛的一下撞进了灵魂:我们所拥有的、追求的、繁华、喧嚷,等到我们不得不离去的那个日子都如过客般远去。而眼前似乎只剩下那种来自自然的和静,长吁一口气,也许的生活自此也会染上和静之意,宁和静好。

乌镇是一枝莲,东栅、西栅、南栅、北栅是它张开的花瓣。东栅因为天光和烟火气盛,这片花瓣在我眼里是银粉色的。西栅呢,它被不绝的流水环绕着,那层层叠叠的楼台水阁,迷宫似的灰街长巷,也就有了舟楫的气象,似乎你轻轻一推,它们就会启航。这片轻灵的花瓣,在我眼里就是烛白色的了。

来乌镇的,不仅仅是人,还有白鹭、云朵、晨雾。白鹭来,乘着清风,扇动着丝绸一样的翅膀,倏忽间就翩然而至了。云朵呢,如果它们思念身下这片枕河入梦的人家了,从天宇的某个角落出发,且歌且舞,飘飘洒洒,也是说到就到了。比起白鹭和云朵,晨雾不是远客,它们就栖息在乌镇纵横交织的水泽深处。只要它起了顽皮,就一哄而起,缚住太阳,把人间幻化为海市蜃楼,霸气十足地做这世界早晨的皇帝。

我在乌镇,住在西栅,到乌镇时已是晚上九点。江南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好像乌镇这个素服女子忙活了一天,正在做安寝前的沐浴。从西栅的码头登船,去通安客栈,大约一刻钟。船家是个女子,乌镇人对她们有个亲切的称谓:船娘。而我觉得,女子的性情,最适合在西栅摆渡。因为这儿不是荒凉的海域,需要顶天立地的男人披荆斩棘,西栅是一个宁静的港湾,是个听桨声的地方,由性情多温婉的女子做“掌门人”,再妥帖不过了。

来乌镇的次日,是茅盾文学奖颁奖的日子。我醒来的时候,西栅还没醒,因为它被浓雾包裹着。早饭后,我出了客栈散步。上了一座灰白的石拱桥,站在桥上,只见河两岸的房屋,好像晒着一匹匹白色的丝绸,被雾气紧紧缠绕。你想看远一点的河道,看不清楚;想看近处房屋的飞檐,也是看不清楚的。雾中的西栅,也就有了如梦似幻的感觉。上午十点多,雾小了,雨又来了,所以那个白天的太阳,和那个夜晚的月亮,是逃跑的新娘,芳踪难觅。如果说乌镇是一朵静静的莲的话,那么茅盾文学奖的颁奖典礼在我眼里就是昙花。那个夜晚的颁奖盛典结束后,第二天,与会人员纷纷离去了。

我也乘渡船出去,但奔赴的不是飞机场,而是东栅。太阳终于露出了芳容,天地间变得亮堂起来了。东栅游人如织,每一座石桥,每一条小巷,每一座古老的楼牌下,都有驻足观望和拍照的人。导游带着我们,先是参观了一个专门展览雕花木床的博物馆,然后去了乌镇名酒、从清朝就开张了的三白酒的酿造地。在乌镇这样的水乡,如果没有酒,老百姓的日子,无疑是少了魂儿。

从东栅回来,小憩片刻,导游又带着我们游西栅,看了白莲塔、通济桥和仁济桥所形成的著名的“桥里桥”景观、蚕丝厂以及酱坊。西栅最有趣的景观,是三寸金莲馆。那里展览的,是历朝历代形形色色的小鞋。

游过西栅,天色已昏。我们就近在一处临河的餐馆吃晚饭。饭后,回到客栈。想想明天就要离开西栅了,我独自出了门,看夜下的西栅。

石板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了。西栅静起来,而另一种光明,却升起来。点缀着夜晚的灯光,以乳黄为主,但也有幽蓝的光带,裹着石桥,使桥有了闪电的气象。那一盏盏古朴的风灯,在苍灰的屋檐下,随着晚风轻轻摇荡,像恋人温柔的眼。我走进一条深巷,周围竟一个人都不见,那一座座阒然无声的深宅大院,使我怀疑里面居住的不是人,而是神灵。我跨上桥,刚好看见有一只载客的船从远处荡来。我听见客人在问:“岸上是什么树呀?”船娘答:“香樟树。”之后再无人语,有的只是水声。我看着这只船渐渐接近石桥,然后鱼似的从桥下跃过,不见了踪影。正当我要走下石桥的时候,一阵梆声石破天惊地响起,这是打更的人在报时了。打更的人穿行在哪一条巷子,我并不知晓。但这寂寥而空灵的梆声,与教堂的钟声一样,让我身心顿时为之一爽。是啊,这禅意深厚的梆声让我明白,所有的盛典和荣耀,不过是一季的盛花,会转瞬间化为流水。那些相识的和不相识的人,包括我自己,不过是这世界的过客而已。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不会在脱离了灯火璀璨、人语喧嚣的环境后,惧怕一个人走夜路。

这复古的梆声,让西栅的夜,白了。

——(摘自《人民日报·海外版》,有删改)

白落梅——作家

白落梅,原名胥智慧。其散文在CCTV3《电视诗歌散文》栏目中播出三十余篇。作品常见于《读者》等杂志。已出版作品《恍若梦中一相逢》、《烟月不知人事改》、《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恨不相逢未剃时》、《在最深的红尘里重逢》、《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林徽因传》、《人生何处不离人》、《西风多少恨 吹不散眉弯》、《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张爱玲的倾城往事》

仿佛有一段温润的青春遗忘在江南的乌镇,还有一些云水过往需要温柔的想起。就这样想起,想起在杏花烟雨的江南,想起在春风墨绿的水乡。多年以前有过一场悠缓的等待,多年以后还在淡淡的追寻。只是一个无意的转身,那位承载油纸伞结着丁香心事的姑娘,走在轻灵的小巷,走在多梦的桥头,走进一段似水年华的故事里,不知是否还能不能出来。

乌镇一天的生活从吱吱呀呀的摇橹中开始的,一根长长的竹篙撩拨着静止的时光,清莹的河水打湿了那些易感的情怀。还有泊在岸边的船只,默默的守护着小镇里一些沉睡未醒飞梦。它们凝视着那些古老的房檐的黑白倒影,品味着沉落在水中的千年沧桑。

河水无语,它和乌镇一起静静的送走春秋,又匆匆迎来春夏,从花开到花落,从缘起到缘灭。许多年后,一切都如同从前,只是所有流淌过的往事注定成为回忆。那些被河水侵润过的人生,带着江南的婷婷,带着水乡的风韵,在迷离的岁月里做一次千帆过尽的怀想。乌镇依旧,小河依旧,待到春风入梦,明月入怀,谁还会再远方彷徨?

穿行在素淡又含蓄的风景里,在诗意中感受世间的恍惚,而温暖的阳光印证了生命的真实。逢源双桥在现实与梦境中无言的停留,带着时代的气息,又含着传统的韵致,使乌镇处繁华却不轻浮,落红尘而不世故。

古桥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曾经有着怎样清澈的相逢,又有着怎样的美丽错过。它收存了许多年轻的惆怅,也珍藏过许多青春的梦想。它静静的搁置在流水之上,等待着有缘人乘风而来,再抖落一地的故事。这里留下了文和英的脚印,留下了千万个路人的脚印,他们手牵着手站在桥头,凭栏静赏小镇之景,只觉过往的年华虚度,停留只是一瞬,回首却是一生。

——摘选自白落梅《乌镇年华》

雪小禅——作家

雪小禅,知名文化学者,中国作协会员,河北文学院签约作家,《读者》杂志百名签约作家之一。

其作品《裴艳玲传》与《那莲那禅那光阴》均入围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获得第一届“孙犁文学奖”,第六届“老舍散文奖”、第11届“河北文艺振兴奖”,全国短篇小说佳作奖。

乌镇的美丽,不是匆匆来匆匆去能品味的,白天的美丽是那样的清澈,夜的美丽更象一场烟花吧,夜的乌镇被红灯笼映射得如幻如梦,恰巧有一只木舟穿桥而过,舟上坐着一个弹古筝的女子,弹的曲子似《水中莲》,忧伤而浪漫,那船娘慢慢地摇着,过去很远了,曲子在水面上飘荡着,让人疑心不是在人间。

月亮上来了,远远的,有弦唱传来。是在茶馆里,屋内是明黑的大方桌子,四个人在唱着类似昆曲的东西,一个拉胡弦,一个拿茄子,一个敲着不知名的乐器,还有一个女人拿着铜铃,调子极其婉转,我问临座的一个乌镇人他唱得什么,他笑着,用手沾了水,在那黑桌子上写着:宣卷。宣卷?真是很奇怪的叫法,但又旖旎又好听,我喜欢。坐在我旁边的,是一年龄二十三四岁的大男孩子,高大、黝黑,我看他一眼,他就低下头去,然后腼腆的一笑,象是鲁迅先生《故乡》中的水生,我提出明天去他家看看,因总想知道那几百年的宅子里到底是如何的装置摆设,住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饭,他居然同意了。

抬眼望去,月亮在白莲花一般的云朵里穿行,宣卷已经说得几个乌镇老人泪水涟涟,那必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出了茶馆,一个人趴在桥上看月亮,夜色中有摄影师在拍夜色乌镇,也有小情侣在呢喃,寂静中传来的还是那稍显凉意的曲子,我觉得自己是在世外桃源,但桥上的石头却湿了凉了,更深的夜来了,月亮一点点移动着,却仍泡在水中,大、明亮、湿湿的,象一个故事,一个传奇,有谁说,乌镇不是一个故事一个传奇呢?

第二天下起雨来,在早春的雨中走进了乌镇的人家。雨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到天井里,他带我一步步走上下阁楼,楼梯是木板的,很窄很陡,因为采光不好,屋内极暗,家具全是几百年的家具,上面蒙着岁月的尘霜,整个房子全是木制结构,屋里有雨季里的霉味,加上雨丝丝缕缕从外面飘进来,人仿佛走进了苏童的小说,粉红的,落寞的,甚至有些颓迷,但是却让人迷恋。

——摘选自雪小禅《乌镇的美丽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