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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一个中年男人的被害妄想症

来源:书香重庆网2015-08-03 09:54:33

文/柯强

二炮姓彭,大名不详。坠落娘胎时,老妈尚年轻。因为喜欢二炮文工团的一名小白脸男歌手,就给他取了这个乳名。二炮醒事起,妥妥地瞧见了喊他小名的人躲在心底里不怀好意的笑,但又发作不得。

按照一般的看法,他彭二炮,算个成功人士。首先,拥有一家小规模地产公司,刚开发完一个小规模楼盘,赚了一些钱;然后,现在又有第二个盘,规模比第一个更大点,位置更好点。照说公司应该朝大规模、集团化方向挺进。但事实恰恰不这样。新盘,拿地的价远大大高出前一个。加上原材料疯涨,银行方面贷款变得更困难。而批地的关卡越来越多,把关的官员,胃口也越来越大。几番折腾下来,成本比以前高出一大截,房价却又被调控政策摁住,原地徘徊。这一行赚钱,外行人都知道比以前困难了。地产商人的春天眼看要黄了,刚刚起步的二炮,面对巨大的银行贷款和每天雪球般滚动的利息,开始人生第一波间歇性失眠。

生意不顺,难免心烦意乱。偏这时,老妈又添乱,不停追着要他带女朋友回家,让他更觉气喘如牛。

离婚多年,二炮就没动过再婚的念头。他天性懒散,感情不细腻,加上婚姻遭背叛。女人在他的字典里迅速浓缩成两种功能:一性生活;二装门面。离婚后,连恋爱不谈。只习惯于和女人短约。约会的地方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桌上。这样的女人有专业称谓:炮友或商务伴侣。

很少有人认为彭二炮是大方人。但这两年,在那些乱七糟八的女人身上花掉的钱远超过他座下价值百万的大奔。当初换车,一下子要拿这么多钱,他心疼得差点失眠。二炮骨子里并不是勤俭持家的人,他不过是喜欢把钱花在其他地方。比如女人。

钱花在女人身上,他一点不觉得心疼。他总喜欢把萍水相逢的女人想象被老电影成功刻画的走投无路的风尘女。因此生出无端怜惜。很多次,他忍不住在说好的价格基础上翻倍支付。但这又不能说明什么。他本质上好像也并非是心存善念的人,以后的故事似乎可以说明这一点。所以,人是复杂而奇怪的动物,难以好坏轻断,这个道理好像是成立的。

二炮本来准备就这样过下去。他自认为不具备,也难得去琢磨和一个女人长期相处需要的高超技巧和巨大耐心。但是最近这种想法,因为老妈的原因却不得不有所改变。

二炮三岁那年,老爸去世。老妈从此未嫁,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老妈姓刘,教师出身。修养好,性情温和。对二炮期望极大,总以为自己的孩子就应该出人头地,教师出身的人好像都这样。但后来,刘老师却忍不禁失望。因为二炮并没有按照她期待的那样去做一个温文尔雅的音乐家,却跑去做了血管里流着不道德血液的商人,并且是她眼里最不道德的地产商人;还因为二炮今年37了,仍然无后。自己年过七旬 ,身体每况愈下,她强烈焦虑,不知有生之年能否抱上孙子。她和大多数人有一样的心结,一天没抱上孙子,对已故的老公和先人心里都充满无法交代的愧疚。

二炮在其他女人面前玩世不恭,对母亲却不敢忤逆。看到母亲忧心忡忡,他诚惶诚恐,不孝念头剧烈。于是,他咬着牙决心尽快找个女人,抓紧为母亲生个孙子算了。

不过二炮心中并不踏实。年初陪朋友去市里有名的华岩寺算命,他顺便也占上一卦。庙里高僧测出他今年要犯桃花劫,奉劝其最好远离女人。但为了母亲,本来对算命就不很相信的二炮,决定还是先不管这么多。

和找炮友不同,找女人生孩子这种事,往往还是相亲比较靠谱。他把朋友圈捣鼓了一番,想起了高姐。高姐是社会上的一朋友。40来岁,人脉广泛,最喜欢撮合男女间事。于是他致电高姐。高姐说,找女人啊,没问题,但得请我吃饭哦。吃饭嘛,好说。当天正好是圣诞节,中午,二炮立马在城北昂贵的餐厅预定了位。

和高姐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样子。男的小张,女的梅梅,高姐说二人在谈恋爱,也是她介绍成的。一起过来玩玩。二炮觉得小张和梅梅看起蛮登对,对高姐的做媒信心更满。

坐下来,一干人猛夸二炮。梅梅说,二炮哥,你经济好,人又长得可以,肯定得找个美女。小张接茬,还必须是个大美女。高姐弹弹指甲,这个嘛,我包了。我手里资源多得是。二炮打断众人,别扯远了,下午就约一个,得行不?高姐沉默了半分钟,决定先问一个叫丹丹的女人。电话过去,那边回答的干脆,可以呀,晚上一起吃个饭嘛。二炮首先问长得如何?高姐说漂亮,我手里没得不漂亮的。保证你看了流口水。听高姐这么说,二炮有点坐不住了。抬腕看看表,才两点多。才又作镇定样,坐了下来,但心已经急不可耐了。高姐提议,我们先找个茶楼,斗几把地主。五点钟再过去接丹丹吧。于是几个人转移到隔壁的“壶里香”茶楼打牌。

二炮、高姐和梅梅三个一起斗地主。小张坐在二炮旁边观战。二炮感觉奇怪,说小张你不帮梅梅参谋,跑到我边边坐起干啥子?小张说,我不看她。她老和我吵,打不清净。

50元的地主,二炮挨了不少炸,两个来小时下来,很快输掉5000多。二炮直呼手背,不打了。高姐就笑,你这么大个老板,未必这点还输不起?二炮忙解释,要到五点了。高姐说,那最后三把。结果,三把下来,二炮又输掉1000多。高姐劝慰二炮,你今天确实手气不好,赌运不好桃花运说不定好哦。走嘛,时间差不多了,去接丹丹。二炮眉头一舒,疾步下楼。边走边说,我去挪车,你们慢慢下来。高姐一路说丹丹媚得很,勾男人。二炮心里更痒,脚下发力,几步就跑到茶楼前的坝子,把车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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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炮驾驶着他牛逼哄哄的大奔,卯足劲往城北赶。他也算欢场老手,阅人无数,本不至于这么猴急。只是,一高姐把丹丹吹得花儿似的,惹人心痒;二他答应了老妈,元旦就把女朋友带回家。因此,无形中汽车就被加了码。今天12月25日了,再搞不定,他必定会落入老妈无尽的数落中。

一路上,高姐开免提和丹丹通话。电话里,女方的声音发飘,还又软又糯,像刚街边的棉花糖,搁在在嘴边就立马要化掉。这样的声音似曾相识。对,杨幂。和春娇与志明里杨幂的声音很像。他不禁幻想对方的样子。由声音联想身材,如果也和杨幂一样,那,就太棒了。二炮狠狠的吞口水。一个男人,尤其像二炮这样历经欢场者,总会不自觉把对女人的希望寄托在床上。

半小时后,到达城北。丹丹居住的小区有个唬人的名字,叫状元府第。

小区门口花团锦簇。二炮一下子失神,想起夜总会和簇拥在大厅迎客的小姐们。

车在门口停候了约十分钟。一个穿紫色大衣,挎白色小包,身形绝对婀娜,三十来岁的女人扭着腰走了出来。高姐扭头问,怎么样。二炮回过神来,喉头咕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高姐差点笑喷,压低声音说,你还是稳到点嘛,不要让人家觉得你慌得很。二炮尴尬地干咳,点燃根烟,勉强解释,哦。我嗓子有点不舒服。

丹丹上车,一行人直奔城北最好的馆子,叫“皇廷御宴”。包房里,二炮和丹丹被安排挨着坐。二炮拿出红酒,边开边介绍,澳洲的“泰莱斯”,800多一瓶,不贵。丹丹拿起桌边的纸巾轻轻搽了搽嘴角,不咸不淡的吐了句,哟,好贵哦,大家省到点喝哟。这话有点刺,但二炮假装并没听出味道。大声武气地说,喝喝喝,我车里还多得很。你们放开喝,我要开车,只能赔你们喝一杯。然后就开始说一些公司的事儿。大家觉得,仿佛是在和全中国最牛逼的地产大亨一起晚餐。

说话间,丹丹开始盘算对这场相亲和二炮该采取什么态度。感觉上,这个人看起来像有点钱,但是说话的口气有点二;他也不像会疼老婆、体贴女人的男人。不过转念想,第一次见面,也别太早下结论。那,就接触下再说?

二炮这边,忍不住的春心荡漾。这个女人,身材长相都是尖货,还透着那么一股子骚劲儿。他不禁又想起了床。本来他有些怀疑,斗地主时,高姐和梅梅约好赢他的钱。不过,现在他开始释怀了。这事如果能成,那些钱也输得值,就算介绍费吧。

二人各怀着心思,其他人则不停碰杯。二炮借口要开车,和众人喝了一小杯,就不肯再喝。

高姐说,看来我们都劝不动他。丹丹,你出马,劝他喝点嘛。丹丹脸绯红,正在兴头上,说要得,看我的。说完,端起杯子朝嘴里抿了口酒,然后轻挪身体,坐上二炮大腿,一只手搂住脖子,丰胸压住对方肩膀,嘴对嘴凑进了二炮。二炮像吞了摇头丸,立马有迷幻的感觉。他没想到丹丹这么放得开。酒,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从丹丹嘴里一丝一丝流进二炮身体里。像春药效应发作,二炮浑身的血管顷刻极度膨胀,除了舌头,全身各个部位变得硬梆梆了。有几分钟,他坐在椅子上,不好意思挪步,他怕其他人看出身体局部的异样。

大家都喝得有点高了。高姐半拉半搀,将东倒西歪的丹丹弄到沙发上。刚躺下,丹丹就吐了一地。歇了会,没怎么喝酒的二炮提议,你们打车回家吧,我送丹丹回去。梅梅半开玩笑说,好嘛,我们今天赢了你,作为感谢,送你个美女。二炮敷衍一笑,谢谢大家。

二炮背起睁不开眼的丹丹,从餐厅到车内副驾座上。二炮对城北的路并不熟,他记不起从餐厅回丹丹住的小区怎么走,于是就开着车沿着一条车流少的方向去。沿途,他不断回味丹丹柔软温热的嘴唇。丹丹的肉体让人难以抵御,尤其在夜里,在二人单独相处的车厢里。她做老婆合适吗?如此奔放的女人,或许只应该是个不错的情人。一边纠结,一边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丹丹大腿间摸去。丹丹双眼微闭,身体扭了扭,看不出明显的拒绝,反道发出嘤嘤声。

夜里九点,车停在路边。天漆黑,灯模糊,发出昏黄的光。二炮体内的欲望持续发酵,急于要从体内向外喷涌。

他将丹丹从前排扶起,挪到后排。这个过程,丹丹似乎稍微清醒。嘟哝着问,彭哥,你要干啥子?二炮说,我想要你。丹丹没要也没说不要,只是身体歪向了一边。二炮认为她默许了。于是在狭窄的空间内,开始忙活。几分钟后,他返回前座,意犹未尽。

后来,在事情的争端中,他极力声明,他问了丹丹的,丹丹是答应了的至少是不反对的。但丹丹在后来的指控中,表明自己当时什么都不晓得,也没听见二炮说过什么话。直到回家,发现内裤里的不明物,才感觉遭了。以一个结过两次婚的女人的丰富经验,她很快明白二炮趁她醉倒时做了什么。双方为此各执一词。所有的刑法书里都说,是否违背妇女意志,是强奸案成立与否的关键。而妇女的意志到底是什么,足以令所有的裁判者头疼欲裂。

事后,对丹丹沉醉不醒的说法,二炮强烈反对。他辩解,自己感觉到了丹丹的生理反应,并且是明显的反应。按照二炮的逻辑,若女方被强奸是不情愿的,那么就不应该有生理反应;有生理反应就不会是不情愿的,而情愿就足以说明她是清醒的。正因为丹丹有明显的反应,二炮说自己才感觉意犹未尽。才又载着丹丹直奔十公里外的一个快捷酒店。缘于车内空间过于狭小,他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地方,好好的再来一次。酒店就在市公安局旁边,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他进一步为自己辩护,我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她弄到公安局旁边去强奸吧。

十公里,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开好房,丹丹却一下子清醒了。说天太晚了,我要回家。二炮苦留一阵,丹丹执意要走。二炮无奈,舔舔已有些血丝的嘴唇,不情愿的,把她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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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天,二炮给丹丹发过几通短信,没说其他,就问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二炮并不想让丹丹觉得他对她真有意思,他只是想把关系维持在暧昧的程度,好找机会再和她上床。至于娶妻生子,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丹丹并非是理想对象。他觉得她太放得开了。男人有时候是很分裂的动物,女人矜持,他觉得平淡无趣;开放,又会让他担惊受怕。

丹丹一直没回短信。第三天中午,高姐来电,语气异常。高姐质问二炮,你干了些什么?!丹丹要到公安局告你,说你强奸她。二炮大惊,不知从何说起,匆忙挂断了电话。他急忙打电话给丹丹,问怎么回事,你不是愿意的吗?丹丹言语中怒火灼人,我愿意?凭什么!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可能就和你干那种事情!二炮想起酒桌上丹丹接近放浪的表现,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提出见面谈。

二人约好时间,在茶楼碰面。丹丹说,我喝醉了,意识模糊,你趁机强奸了我。二炮反驳,你当时不是很兴奋吗?怎么说我强奸?丹丹像是受了侮辱,大声吼道,狗屁!我兴奋,你占了便宜,还这么污蔑我,我一定要告你!二炮说,你不要吓唬人,你当时不配合,我想干也干不成啊。不是你说强奸就是强奸的。丹丹说,我不跟你说,你跟警察说去。说完提包就走。二炮想追,却没迈步。他强行镇定下来,思忖一番,觉得自己不能被轻易吓住,先想想再说。

回到家,二炮心神不安。忐忑中,找来公司法律顾问陈律师。听完事情经过,陈律师皱起眉头,表示有点麻烦。第一,当天她确实喝了酒,并且不乏人证明她看起来像是喝醉了;第二,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并没有感情基础。二炮有些激动,她是有点醉了,但是醉得轻重,甚至是否装醉,鬼才晓得。另外,没有感情基础是什么鬼话?你去大街上问问,这年头,有几个上床的有感情基础?!陈律师说,可她当众都吐了呀。现在人家要告你,情况看起来是对你不利的。二炮觉得说不清楚,就不再说什么,心里却七上八下。

夜来,二炮彻底失眠了。反复回想当天的细节,越想,越觉得对方是情愿的。她当时那么兴奋,怎么会意识不清呢?真他妈犯贱。意识模糊!那当时嘴里不停哼哼,兴奋个什么劲!不过,这些情节她现在都不承认的话,又有谁相信他所说的呢?他预感自己这次可能麻烦上身了。这女人绝非善茬。嘴上说得很严重,言语间似乎又留有余地,不知肚里打什么盘算。她想干嘛?希望我主动提出私了?尽管打死不承认自己强奸,但二炮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有生意要忙,又实在不想惹上公安局。上次,因为嫖娼,在警察那里吃过大亏。不仅被拘留,还被一个警察勒去了两万元,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况且,男女间这种事,真相如何,鬼才说得清楚。二炮决定明天再约丹丹,看怎么把事情简单解决了。

第二天,还是在昨天的茶楼。二炮直接问,你要好多钱。丹丹愣了一下,说我不是为了钱,我想要一个说法,要讨回清白。二炮在心里骂,有他妈什么清白,你不到处说,谁知道这破事儿。

丹丹闭口不谈钱,二人话不投机,尽是东拉西扯。谈了一会,二炮公司有急事,匆忙离开。

当晚,二炮又拨通丹丹电话,再次问她到底要好多钱。二人你来我往,又说了一大通没用的话。最后,丹丹开始松口,告诉二炮,你真要有诚意,就给我20万。二炮听后,如被炸弹击中,头冒青烟,你以为自己是范冰冰啊。丹丹没还口,只一言不发。二炮气急败坏继续吼叫,你太过分了,你这是在敲诈!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丹丹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在敲诈。她就认为自己被强奸了。当时喝多了,迷糊中,感觉到了二炮在对自己非礼。酒精作用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没有反抗。但有一点她很肯定,如果没喝酒,清醒的状态,自己绝不可能接受二炮的行为。理由很简单,在自己家附近,在一个几乎可以算陌生人的车里,做那种事,万一被熟人撞见,自己脸面何存。她尤其懊恼的是,二炮似乎还不怎么瞧得起她。自己喝多了,稀里糊涂就被人莫名其妙占了便宜,这怎么能算是愿意呢?总之,这件事自己是吃亏的,并且是吃大亏。二炮说自己当时很兴奋。这件事,她现在是是而非。即或如此,那也是纯粹的生理反应,也都是酒精惹的祸,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和心甘情愿更扯不上什么关系。如果不喝多,这一切是不可能发生的。

谈判陷入僵局,二炮开始纠结起来。起初,他以为这个女人不过是借题发挥,想敲一笔钱走,可没想到她胃口竟如此之大。难道她真认为自己被强奸了,才狮子大开口?二炮觉得冤,回忆整个事情的始末,他不认为自己是强奸。至于找对方私了,也只是处于减少麻烦的考虑。事情真的闹到公安那里,他也不认为自己就死定了。

二炮当然不可能主动去公安局告丹丹敲诈,但他实在不甘心。经过一番挣扎,他决定冒险一试,主动到公安局去探个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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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壁垒森严,大门半开半合,中间留着通道,两边伸缩的铁钎子,像一只犯困的老虎打哈欠时露出了锋利的牙。二炮进到大厅。接待他的警官姓赵,四十来岁,眉角下垂,眼神习惯性的透着狐疑。

赵警官问,有什么事。二炮迟疑片刻,轻声说,有个朋友,担心自己犯了强奸案,我,来替他咨询下。赵警官眉尖微跳,斜着眼打量了下二炮,问,他自己为何不来?二炮一下子莫名紧张起来,四处张望了下,悄悄发问,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

赵警官似乎看出些端倪,带二炮到了楼上的办公室。一进门,赵警官立马显得威严起来,拉开审讯的架势,向二炮发出连串讯问。二炮步步后退,终于招架不住,只得慌张承认其实就是自己的事。赵警官有些得意,像一只成功抓住耗子的猫,使劲竖起下垂的眉角,清了清喉咙,以对待犯人的语气,发出警告,你得说老实话,不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二炮一下子忘记了事先精心设计的所有问题和该注意的细节,以交代的语气把那晚的事描述了个大概。然后紧张地等待赵警官的说法。赵警官竖起的眉角又垂了下来。显然,事情的复杂性超出了他智商所及的范围,但他不想被二炮看出来。于是他上前在二炮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不咸不淡的说道,你再好好想想,还有哪些没说到的,漏了的,呆会儿再继续说。说完,赵警官离开了办公室。

二炮一个人留在赵警官办公室,不由后悔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来错了。他本来希望在丹丹报案前,到公安局探个究竟,然后再决定是拿钱了事还是坐观其变。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警察会不会以为我是来投案自首的?念头一起,二炮不由得头顶发凉,汗水顺着耳后流向了颈窝。

一小时后,天渐暗。赵警官带了个年轻警官进办公室,介绍说,这是我们所里才分来的法学研究生,刑法专家。你把没交代的再给他说说吧。二炮一听交代二字,情绪更加低落,感觉糟透了。

研究生警官手里捏着纸笔,像个准备听课的学生。二炮调整了情绪,打起精神,把事情又叙述了一遍。这次更详细具体,他努力回忆着,生怕说漏了丁点儿细节。但令他不爽的是,每次当他试图对一些关键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时,都被对方粗暴地打断。研究生警官很不耐烦,一再提醒他,只需要谈事情经过,不用谈主观意见。

听完二炮的陈述,研究生警官陷入沉思。他用笔在纸上画来画去,好像在研究着什么。大约一根烟的功夫,他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眯缝着眼告诉二炮,我认为你涉嫌强奸罪,可能被刑事拘留。

二炮差点跳起来,我没打她骂她也没拿刀子威胁她,怎么算强奸呢?研究生警官捏了捏鼻子,有几分不屑的说,你没听清吗?是涉嫌,你到底是不是构成强奸罪,要经过司法程序,由法院来裁判。二炮提高嗓门,那为什么现在就要把我关起来?

研究生警官瞪了他一眼,别吵!对于有犯罪嫌疑的人,不关起来,怎么查得清楚?再说,万一你跑了怎么办?二炮继续表达不满,那万一法院说不是犯罪,那我不是被白关了?研究生警官说,你知道国家赔偿法吗?万一关错了,那你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啊。二炮问关错了怎么赔?研究生警官说,按照上一年度社会平均工资标准,一天182.35元。

二炮差点没疯掉。公司最近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万一自己被关起来,合同肯定得泡汤,损失可能几百万,国家也赔吗?研究生警官沉默了片刻,敷衍道,反正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嫌疑犯都要被关起来调查取证,这是司法程序。

二炮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关起来,近乎咆哮的吼道,我是冤枉的!你们不能关我。我马上有一个重要合同要签,万一造成损失,你们赔得起吗?年轻警官对二炮的反应有点始料不及,涨红了脸,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书本说,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进来的是赵警官。赵警官下垂的眉角竖得老高,他抬手在二炮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小子欠揍,吼什么?二炮愤怒地瞪了赵警官一眼,也没敢说什么。赵警官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把研究生警官拉倒一旁,二人叽叽咕咕商量着什么。半晌,赵警官走近二炮,严肃地说,这样,你先回去。给我老实点。最近别出远门,随传随到。

二炮无比郁闷地离开派出所,他隐隐地感到,自己干了一件全天下最愚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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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二炮陷入严重的焦灼状态。公了还是私了,像两个立下生死契约的拳手,在心里拼命厮斗。公了,全无胜算,万一被判坐牢,后果不堪想象;私了,却又极度不甘,那女人明明就是情愿的,至少当时给他的感觉是这样。这年头,只要有钱,要睡女人,简直比在街边找公厕还容易。可关键是公安局会相信自己吗?二十万,这女人把自己当什么了?这个价起码可以睡一个八点档女星。思来想去,二炮愈发不忿,他决定得再找个高手给支支招。

通过朋友,二炮找到政法大学刑法教授潘律师。潘律师戴一副金边眼镜,衣着考究,言谈沉着,看起来很有大律师的范儿。二炮顾不上说客套话,急切的直入主题。

潘律师果然有经验。他要求二炮好好回想下当时的行为细节和女方的细微反应,他套用了一句俗话,细节决定成败,强奸案尤其如此。二炮认真回忆,自己一只手把握方向盘,一只手伸进丹丹身体的隐秘部位乱摸。当时他感觉到了丹丹身体的湿润,以为她也动了情,因此这更激发了他的欲念。车开到僻静处,在路边停靠下来,二炮把半醉半醒的丹丹转移到后排座位上,然后就.....,潘律师插话发问,你怎么认为她是半醒状态?二炮说,因为她问了我一句你在干啥子。潘律师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通常,这句问话在不同情况下有不同的意思,一种是疑问,因为不明白对方在做什么而发问;另一种是质问,表达不高兴、不满意,有反对、责怪之意。当然,第二种情形根据语气的不同又可进一步区分为真责怪和假责怪。假责怪,只是表面不高兴,内心却喜欢,书面语言叫作娇嗔。

潘律师的一番高见,让二炮激动不已。对!就是娇嗔,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是不是就可以证明她是情愿的?潘律师摇摇头说,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因为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她现在既然要控告你,这一切即使有,她也不会承认。你他继续说吧。二炮有些失望,又继续叙述车内的经过。潘律师不时对细节进行盘问,二炮觉得自己就像在讲一个色情故事,不由喉头发紧,面红耳赤。根据二炮的回忆,丹丹是很配合的。比如脱裤子时她主动抬起腿,比如他从后面进入她的身体时,她忍不住发出的呻吟……最后,二炮的结论是,我觉得她也是很享受的,所以才让我很兴奋,我才有将她带到宾馆去开房再来一次的念头。听完后,潘律师提了个问题,她的裤子是什么时候,怎么穿上去的?二炮努力回忆后不太肯定的说,好像是完事后,我帮她穿的吧。潘律师扶了下眼镜,语气严肃的提醒二炮,你一定要仔细回忆,这个问题很重要。以后万一到了法庭,也许关系到你会不会坐牢!二炮面露惊讶,陷入深思。然后含糊其辞的说,我记不太清了,也有可能是完事后,她自己穿上的。

在后来的几次见面中,潘律师用通俗的方式向二炮详细解释了强奸犯罪的构成。潘律师说,你知道偷东西和抢东西是不同的吧。强奸案与此有共通之处。某种意义上,女人的性也是一种财产,也存在被抢被偷的可能,当然,它也可以用于交易。因此,强奸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明火执仗的暴力侵犯,霸王硬上弓,强行奸污,这好理解,和强奸的字面意思吻合;另一种是偷偷摸摸,在对方无法觉察或无法反抗的时候趁人之危,加以侵犯。比如利用妇女醉酒、昏迷、药物性沉睡等状况下与其发生性关系,这叫迷奸,如同小偷盗窃他人财产,一样也要受到惩罚。

二炮似懂非懂,勉强点点头。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按照你的说法,被迷奸的人当时应该没机会表示是否同意,但事后发现了却并不及时报案,而只是向对方索要财物,那算什么?潘律师有些发愣,想了想说,这个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好一概而论。二炮继续追问,女方如果接受了男方的财物,那还算强奸吗?潘律师说,你先不要问这么多。建议你去找女方再谈谈,好好沟通下,最好别闹到公安那里去。

按照潘律师的意思,二炮再次找到丹丹。有潘律师支招,二炮显得胸有成竹,谈了三点:一、在餐厅,你用嘴喂我酒,那么亲昵,当时我真以为你对我有意思,甚至希望发生进一步的关系;二、你在电话中详细陈述了发生性行为的整个过程,证明你当时是清醒的,至少是有意识的,不然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另外,事后,距离我们发生关系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你和我到了另外一家酒店,没多长时间,就独自返家了。进一步证明你醉得不厉害,不然哪会这么快就醒过来?三、没有立即报警,说明你第一反应并不认为自己被强奸。

二炮的这一番话,有些出乎丹丹的意料。但她并不准备让步,只淡淡表示,你奸污了我,这你也承认;愿不愿意呢,是我心里的想法,只有我最清楚。你说的那些理由,都是屁话。留着给警察说吧。

丹丹似乎铁了心要去报案。二炮表明镇定,心里却没多少底。来之前,潘教授尽管给他支了不少招,但最后却说得模棱两可。潘律师说,我之前的意见只是理论上的,强奸案在实践当中的认定很复杂。女方的态度也很关键。这个事情,从目前的情况看,到了公安那里,会怎么定性,现在还很难说。一切要等律师正式介入,全面收集证据,了解情况后,才会有比较明朗的结论。潘律师的意思是暗示二炮尽快付费委托。本来觉得有些信心的二炮被这番话一搅,又顿觉六神无主,呆坐半晌。潘律师摇摇头,只好无奈离开。

和丹丹的谈判再次失败,当天夜里,二炮睡的很不安稳。他甚至在梦见了看守所,大门两侧黑里吧唧的墙上刷着白森森的几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他一直认为丹丹是愿意的,又有什么可交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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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微亮,二炮就被电话吵醒,是高姐。高姐的来电让二炮睡意全无。高姐说,丹丹昨天深夜打来电话,要我陪她到公安局作证,告你强奸。哎,都是朋友,这叫我怎么处嘛?

短暂沉默后,二炮反问高姐,那你相信我还是她?高姐嗫嚅难言,都是朋友,你要我怎么说嘛。最好你们好好沟通,别把事情搞大了。

二炮哑着嗓子,禁不住抱怨,这女人太烦!她就是冲着钱来的。让她去告吧。

二炮嘴上炮放得响,心里却有些发虚。万一真被公安局关押起来,不管最后官司输赢,公司都可能遭遇灭顶之灾。他不敢赌公安局会相信他的说法,让他轻松过关。

高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说了些安慰话。然后话锋一转,劝二炮慎重考虑,别意气用事,公安局可是好进不好出。二炮不禁气短,对高姐说,要不,你给她说,等一阵,我手头宽松点,我给她十万算了,算花钱买个教训,但最多就十万。

二炮没说假话。这个新盘,成本过高,流动资金非常紧张,弄不好随时可能崩盘。二炮在巨大经营压力下,又趟上这摊子破事,自己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二炮说完,高姐半晌不语。二炮以为高姐不信他说的话,有点犯急,我手头是真紧,不信,你们可以去我公司查账。

高姐听罢,扑哧的笑了一声。哪有这个必要。我在想,你也别太急。要不找公安局的朋友先问问,帮忙出出主意,说不定什么事也没有呢。也就不必花这个冤枉钱。

高姐的话让二炮觉得意外。他以为高姐是丹丹的说客,没想到,高姐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沮丧,警察的话能靠的住?再说,我也没警察朋友。高姐说,其他忙我帮不上,这事我到可以想想办法。我有个朋友是市局刑警队队长,可以引见你认识。二炮觉得高姐是真心想帮助自己,连忙表示感谢。

高姐引见的人姓李,五十岁上下。递过来的名片上,头衔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李队给二炮的印象就是个警察。黑皮厚脸,身材高大,总板着脸,言语间透着威严。听二炮说完事情经过,李队说这个事情有点麻烦,自己怕帮不上忙。

高姐似乎和李队关系挺近,拍拍对方的肩膀说,老哥,你一定要帮这个忙。说完端起酒杯先自干三杯。高姐快人快语,这第一杯,是我替二炮敬你的;另两杯呢,算我敬你,拜托你帮我兄弟这个忙,就当帮我的忙。二炮有些感动,高姐把自己当兄弟对待,这事成不成都得谢她。二炮也趁热打铁,不失时机举起酒杯敬李队,并承诺,一旦麻烦解决,必有重谢。李队客气了几句,答应尽力而为,但不敢打包票。李队的态度让二炮觉得踏实。上次嫖娼被抓,朋友替他找了个警察疏通关系,那丫拍胸口担保没问题。钱花了,却屁用没有。他感觉李队话说得谦虚,但真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令人失望的是,二炮并没有等到好消息。第二天,李队打电话过来,直言不乐观。他找派出所问过了,派出所向法制科汇报了这个事情,法制科的意见倾向于构成强奸。一旦受害人报案,启动调查,什么结果都可能发生。二炮一听,喉头发紧,恳求李队一定想想办法,自己绝不能被关起来,否则一切都完了。

李队表示自己真没有太好的办法,现在关键是丹丹的态度。如果丹丹不报案,一切都好说。反之,公安局不可能不管。表面证据对你又不利,所以,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

惶恐不安中,他又想起高姐。人是她介绍的,希望她出面斡旋能带来转机。高姐这个人看似热情,但过于精明,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二炮有些举棋不定,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又担心再拖下去,丹丹报了案,事情更不好办。无奈之下,他决定还是向高姐求助。

壶里香茶楼,二炮、高姐、丹丹三人选了个靠窗的角落落座。想起几天前的相亲饭局,二炮心里五味杂陈。

华岩寺的签真灵啊!今年看来还真他妈犯桃花。

二炮伸出十个指头,咬咬牙说,就这个数,最多就这么多了。他尽量表现出有诚意但又不失底线的样子。他希望让丹丹意识到,他已经识破了她就是个讹钱的骗子,自己愿给钱不过是为了省事。如果不能见好就收,也许什么都没有。

哪知道丹丹根本不吃这一套,一脸不屑。我早告诉你,我不是冲钱来的,是高姐说好话,让我给你个机会。你必须为自己的罪过负责,二十万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没得谈。说完起身,抓包就走。

高姐起身去拦,说万事好商量。丹丹推开高姐,头也不回。

剩下高姐和二炮。二炮发了通脾气,直骂这个女人犯贱,真以为吃定自己了!然后一个劲得抽烟。高姐在旁直叹气,真没想到丹丹这么不通商量。不过,丹丹这个态度挺麻烦的。你和李队谈得怎样?他帮得上忙吗?

二炮摇摇头,发横说大不了一拍两散,老子去坐牢,她一分钱别想要!高姐说,别冲动,从长计议。二炮哭着脸说,我现在一下子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高姐有些不信,你不是开发商吗?二十万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啊。二炮自嘲道,伤心的伤吧。高姐说,真这么为难,那我再去劝劝丹丹,但她脾气倔得很,你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潘律师的说法模棱两可,李队看法不容乐观的不乐观,加上丹丹的态度不容商量,二炮感觉自己被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地。

尽管自认有十二分的委屈,二炮还是选择向丹丹屈服。二炮深知自己输不起。新楼盘开发以来,税务、融资、工程发包每个环节都充满隐忧。新盘通过验收,卖得好,就能补齐税款,还完贷款,就万事大吉。一旦他出事,公司势必出现混乱,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到时候,也许他会背负除强奸以外更多的罪名。尽管打死他也不认为自己犯下了强奸罪,但连潘律师这样的刑法教授也不敢保证自己无罪,谁敢去赌?

通过朋友,二炮以最快的速度低价出手了在郊区的一套小房子。这套房子买了几年,一直是夏天老妈避暑的居所。即使在资金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过卖它。但现在,形势逼人,他只希望眼前的厄运能早日远离。

房子卖掉,钱打过去后,丹丹答应不再找麻烦。

二炮如释重负。他急着要解决几个被耽搁的棘手问题,不然楼盘迟迟不能开卖。高额的利息就像一条紧追不放的恶狗,张着血盆大口,一天一天不断吞噬着他的利润。

忙碌中,时间飞快,还有一周就是春节。麻烦的预售许可证也总算办好了。一大早,二炮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门铃却响了。这么早,会是谁呢?

门外是赵警官!还有戴眼镜的研究生警官。大清早,他们来干嘛?

赵警官晃了下手里捏着的皱里吧唧的纸片,这是传唤证,我们怀疑你和一起强奸罪有关,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吧。

二炮以为他在开玩笑,这是什么词?模仿港剧的台词?但很快他知道这不可能是个玩笑。

到派出所后,二炮得知,本以为除掉的麻烦又满血复活了,并且来势凶猛。而这一切,全拜高姐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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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如愿将二十万收入囊中,高姐得知后有了想法。她认为丹丹捡了个大便宜,这中间有自己的功劳,便提出二一添作五,二人平分。丹丹表示讶异,这是我作为受害者得到的补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依高姐看,二炮根本不是什么强奸犯。不过她也并不同情二炮,见了女人就口水嘀嗒,活该被敲。丹丹这笔横财发得轻巧,大半靠自己暗中使劲。如果不是自己祭出刑警队李队长里应外合这个大招,唱了一曲巧妙的双簧,二炮不会那么轻易就范。所以,她认为自己居功至伟,理应得到犒劳。

丹丹认为高姐未免太自以为是。她所谓的高招,并不是自己所要求。况且,她始终认为自己受到了二炮的侵犯,理所应当得到赔偿。看在高姐忙前跑后帮忙的份上,倒是可以考虑送她一个名牌包包。

高姐大为不满,一个包包,当我是要饭的啊。你既不仁,休怪我不义。深思熟虑一番后,高姐走进派出所,举报丹丹敲诈勒索。

二炮这事儿,赵警官一干人本就感到挠头,反正受害人也没报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多深究。现在有人告上门来,虽不是告强奸,但与之关系密切,也就不能不理了。因为涉及案中案,自然将二炮牵连进来。

二炮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都没告丹丹敲诈,她高姐瞎掺乎什么劲儿?他好不容易从丹丹掀起的漩涡中爬上岸,又被高姐一脚踹了下去。他不禁有些呼吸困难。

研究生警官把二炮带进一个安着铁栅栏的小屋,指着一个有活动按板的铁椅子说,你坐哪儿,我问个笔录。二炮抗议,那是犯人坐的刑椅,为什么让我坐?你们凭什么审我,我强奸谁啦,有人控告我吗?

研究生警官纠正他,我们现在是要求你协助调查。再说强奸案是公诉案,受害人告不告你,不影响司法机关对你的处理。即使受害人私下接受了赔偿,不指控你,也不代表法律就不追究你!一切得凭事实说话。显然警方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

二炮难忍愤怒,申辩道,难道即使女方承认是自愿的,比不提出追究,只要你们认为我构成强奸我就是强奸犯?研究生警官语气肯定的回答,可以这样理解。

二炮无话可说,他现在把一切寄托于丹丹,希望她站出来替自己说话,毕竟她收了钱。只要她不指控自己,承认是自愿的,二炮认为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二炮过于乐观了。他并不知道,为自保,丹丹也正忙于自辩。丹丹始终认为二炮强奸了她,所以她才要求赔偿。赔钱也是二炮先提出来的,并不是自己主动向他索取。

她向警察陈述,之所以没报案,不过是想在经济上得到更好的补偿。只要能拿到钱,二炮判不判刑,她无所谓。你们不是说,强奸罪是公诉案件吗?我报不报案,要不要求追究,都不影响你们的办案。他强奸我是事实,我提出赔偿要求是我的权利;至于是否告发他,更是我的自由。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必须告发他;我是否告发他,对事情的性质并不构成影响,不是吗?他给我钱,是想封我口,希望我不告发他,洗脱罪名。钱是他自愿给的,我怎么会是敲诈勒索!丹丹底气十足,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

二炮从赵警官那里得知丹丹的态度,肺都快气炸了。他大声咆哮,差点把天花板都掀翻。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二炮体力很快消耗殆尽。稍微平静下来后,他有气无力地问赵警官,我可以见我的律师吗?

应召而来的潘律师眉头深锁,他责怪二炮不该给丹丹钱。你给他钱,不证明你心里有鬼,间接承认你强奸了她吗?二炮不这么看,话不能这么说!我不过不想进公安局,不想浪费时间,不想被关起来审查,花钱买个清净,难道不可以吗?我花钱只是想息事宁人,并不代表就自认强奸!他们不是认为对方有敲诈嫌疑吗?既然我是被敲诈的,那她怎么可以算被强奸呢?

如研究生警官预言,二炮最终还是被刑拘了。

好在,这段时间,二炮把最重要的几件事都给办妥了,公司的生意没有因此受到大的影响。二炮暗自庆幸,二十万也算没白花,如果提前被抓,公司将面临重大损失,甚至灭顶之灾。

事已至此,二炮也不再多想,一心等待法院的判决。

几经合议,案件最终有了审判结果,一审判决二炮强奸罪成立,科以有期徒刑。二炮自然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时,法官的看法和一审出现重大分歧。二审法官认为,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丹丹“被强奸”时失去了控制能力,她“不呼救不抵抗”的表现,成了二炮无罪的证明。

一个自认为被强奸,一个却觉得是两相悦。这,究竟是一个会错意的强奸案,还是一个被害妄想案,或者什么也不是。案里案外,一波三折。法律在这里卖了一次拐,忽悠了多少南北东西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