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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历史专家贾英华:记录真实历史比著书更重要

来源:书香重庆网2015-01-06 11:23:43

103年前的1912年,六岁的末代皇帝溥仪逊位。在历史潮流的裹挟之下,不仅末代皇帝变成了普通公民,几乎全部末代皇族,都变成了普通的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这种变化是前所未有的。末代皇族的新生有多艰难?他们带给世人怎样的感悟?书香重庆网连线国内晚清历史研究专家贾英华,听他讲述末代皇族的真实生活状态,还原晚清历史的本来面目。对于市面上大量流行的有关晚清历史揭秘的图书,贾英华说“著书不在猎奇,记录真实历史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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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英华,1952年出生于北京,作家、学者,笔名西贝、曲折,是研究晚清历史的专家。代表作品有《末代皇帝的后半生》,《末代皇弟溥杰》。曾任国家经贸委电力司副司长、国家电监会供电部负责人。中国作协第六、七届全委会委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主席。

2014年底,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邀请晚晴历史专家贾英华讲述《末代皇族的新生》下半部,介绍中国最后一代王朝统治者的末代皇族以及他们的后裔,在一百年以来所发生的巨大变化,受到广泛关注。同期,一部近二十万字配以一百多幅珍贵历史照片的同名书同时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


贾英华与溥杰

 

贾英华与溥杰(清朝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的弟弟)

末代皇帝“史料”占有第一人

不同于科班出身的历史研究学家,贾英华在晚清历史研究上算得上是半路出家。年轻时,他是北京热电厂的一位普通工人。与末代皇族这些曾经的皇亲国戚相熟相识,贾英华认为更像是一场“缘分”。

贾英华自幼居住在北京东四九条一带,这里曾是旧京旗人聚居之地,深宅大院居住着不少“皇亲国戚”。从一条到十二条,每条都有故事,名人故居颇多。九条有梅兰芳故居,梅孟之恋即在此发生,绑架梅兰芳的大学生被砍头后,就挂在九条胡同口的电线杆子上。八条有叶圣陶、唐生明、朱海北以及溥仪的婶子、溥仪老师朱益藩故居……贾英华少年时,顺德成油盐店里的老太监经常坐在台阶上讲述宫中往事。

在“文革”中贾英华偶然读到溥仪的《我的前半生》并被深深吸引。继而,他与溥仪遗孀李淑贤为邻、阅遍其家藏书并整理溥仪遗物和日记文稿。作为一个年轻人,一个初中文凭的工人,将大量溥仪的日记、文稿、重新分类,细心编号,而且亲笔整理了李淑贤的回忆,采访了晚清以来的三百多个人物。自此,他不仅走进了百年历史风云,而且与皇族的许多人物,尤其是与末代皇弟溥杰先生结下了深厚的忘年交。

1980年5月29日,溥仪追悼会隆重举行。溥仪1967年去世时,只草草地留了一个小骨灰盒和溥杰简单的题词。此时需要更换一个大一点的梨木骨灰盒,李淑贤让贾英华题写墓志,溥杰也同意了。于是,贾英华成了为末代皇帝题写墓志的人。此后,他为末代太监孙耀庭题写碑文,数十年中收集了数以万字的晚清人物资料。上千张晚清图录及数百小时的专业录音,和数小时的录像资料。如今,所有这些都成了弥足珍贵的历史“孤本”,许多权威媒体评论贾英华:堪称末代皇帝和末代太监等晚清史料全面占有量“当代第一人”。#p#副标题#e#

《末代皇族的新书》 贾英华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年1月出版

102年前的1912年,六岁的末代皇帝溥仪逊位,宣告了大清王朝的终结,同时也宣告了始自秦始皇统治中国两千多年封建帝制的灭亡。100多年以来,恰是中国社会制度发生最重大变革的年代。在历史潮流的裹挟之下,不仅末代皇帝变成普通公民,几乎全部皇族都成为自食其力的普通劳动者。这从一个特定角度生动反映了100年来历史演化的进程。

按照清室优待条件,溥仪逊位后,仍然保留宣统帝号,暂居宫禁,国民政府每年拨付皇室四百万两白银。这一直持续到1924年11月,逊位12年多的溥仪被赶出故宫,宣统帝号随即废止,逊清小政权彻底消亡。至此,大清皇族彻底失去政治地位,也彻底失去经济来源。在此后动荡的历史中,末代皇族有人变卖家产、吸毒偷生、悲凉死去;有人放下身段,街头拉车、自谋生路;有人认贼作父、投靠日本当了汉奸。最具代表性的是末代皇帝溥仪—在新中国经过改造,从皇帝变成了自食其力的普通公民。

作为中国最后一代王朝的统治者的末代皇族以及他们的后裔,在一百年以来所发生的巨大的变化,可以说有着不同一般意义上的独特的启示。


访谈实录

书香重庆网:数十年以来,您和不少溥仪亲属及皇族近亲成为好友,又以《末代皇帝的后半生》为代表的“末代皇族九书”闻名大江南北。此次是什么原因又将视线对准了“新生”,撰写了这部不同以往的“末代皇族系列”作品?最想让读者从书中读到什么?

贾英华:我从27岁开始写“末代皇族”,采访过300余位末代皇族人物,他们都是历史亲历人。在这研究、收集、整理、著书的几十年的时间里,我深感历史真实的重要性,所以更想多方面揭示末代皇族在百年历史中留下的缩影,来反馈这段历史。

然而“新生”的意义,则主要有三个方面,1、晚清后的这一百年,是几千年里很重要的一个历史变化过程。在这期间产生的社会制度变化如洪流一般,将不同背景下的人物生活翻卷起来,人们在被动着、自觉或不自觉的随着社会进程而变化。2、在社会制度变化中人性也发生了变化。封建社会,皇亲国戚享有着无上的荣誉,然而社会变革,皇上没了,所有的人都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点上,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生活。这是平等的开端,是在民主法制的社会前提下才能存在的事实。无论你曾是王爷,还是格格,你必须重新拾起生活的重担,无论你多么心有不甘,也需要转变。3、我一直致力于披露人所不知,人所罕知的末代皇族故事背后的故事。“新生”也是之前著书中并未涉及的题材。

经历过金戈铁马,经历过沧桑荣辱,经历过从华丽巅峰到平凡如水的旅程,这样的家族一定是厚重的,这样的记忆一定是五彩斑斓的,这样的全家福一定是不仅要去看,而且要去读的。

(1961年春节,溥仪在七叔载涛家中。中坐者左起:韫娴(四姑)、韫颍(三姑)、溥仪(大伯)、载涛、载涛夫人、韫和(二姑);后立者左起:金瑜庭(生母)、溥任(父亲)、溥杰(二伯);前蹲者右三:金毓岚。)

书香重庆网:书中所讲述的晚清以来各具特色的典型皇族代表人物,大多是您多年来交往的忘年挚友。譬如国舅润麒,溥仪的几个妹妹,皇叔载涛夫人王乃文和溥仪妻子李淑贤等,他们都曾都曾鼎力支持过您对于珍稀文史资料的搜集和整理。目前仍在世的末代皇族们,她们如何看待这部著作?

贾英华:我自小生活在北京东四九一带,那里曾生活着许多前清贵族大家,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有缘结实了不少末代皇族。自我开始致力研究整理撰写末代皇族系列,就一直秉承着真实的原则。所以末代皇族们对我的著作基本都报肯定的态度。平日里,邻里大家都喜欢观看《末代皇族的新生》这个节目,街道专门所作过一期街道报纸报道《老街坊贾英华主讲百家讲坛》,首版还具体标明《末代皇族的新生》播出及重播的时间,当天午饭时,大家先后来到街道值班室和饭厅围桌而坐等待《末代皇族的新生》的播出,可惜没有收到信号。但这件事使我感慨良多。而末代皇后婉容弟弟的女儿郭曼若女士她对本书的评价,一是真实反映了历史,表现了当时处境下人物的艰难,人性的不屈。二是描写具体,通过典型人物来刻画历史真相。

书香重庆网:在动荡的历史中,末代皇族里,有人变卖家产、吸毒偷生、悲凉死去;有人放下身段,街头拉车、自谋生路;有人认贼作父、投靠日本、做了汉奸;也有人保持气节、艰难度日,迎来新生。在书写这些历史中您最感慨什么?

贾英华:我说说对一件旧闻的感慨吧。在故宫养心殿西暖阁,有雍正皇帝胤祯写的一副对联,其祠曰:惟以一人治天下,豈为天下奉一人。唐张蕴古在《大宝箴》中说:“圣人受命拯溺,享屯归罪于己,因心于民大明无私照,至公无私亲。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意思是说圣人受天之命,来从水深火热中拯救百姓,把困难留给自己承担,把心思用在百姓身上,就像太阳的光辉,不偏照哪一方,大公无私,不偏向自己的亲人。这副楹联反其意用之,上联强调皇帝“惟我独尊”的显赫地位,下联指出帝王的施政应顺民心合民意,否则就是皇帝的过失。溥仪在特赦后,以游客的身份重新回到故宫,当他再次看到这块匾额的时候,内心的写照是不能言语的。我们不可能同溥仪一样感同身受,不管是怅然若失,还是平静如水,历史都已经过去。我们需要记住,无论生活是悲是苦,都应该问心无愧的把这一生走完。#p#副标题#e#

贾英华收藏的爱新觉罗皇族原版族谱

溥仪二妹韫和与贾英华在家中

书香重庆网:和科班出身的史学家、研究专家不同,您曾是热电工人,后又在国家机关做秘书工作。能坚持四十余年不缀,采访三百多位历史亲历人,累积数百小时珍贵录音录像资料,收藏数千张珍贵历史照片,这一路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贾英华:是的,我是一个业余的研究者。但与其他人不同,我的作品是‘走’出来的。年轻时我在北京热电厂工作,每周只休息一天,利用晚上和全部节假日采访。北到长春、南到广东,东到蓬莱都有我的足迹。在蓬莱,我找到曾经和溥仪在北京植物园工作的工友刘保安,刘保安曾是志愿军战士,老人家非常激动,说除了我,还从没有人来看过他。刘保安手中有许多封溥仪来信原件(包括珍贵的实寄信封),统统送给了我。信中证明,毛主席确实接见过溥仪,具体时间在信中有记载,这也解决了一个争论颇久的问题。后来我远到国外,参与收集过庄士敦的相关资料。

一走四十多年,我和这些被采访者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已经不再单单是在收集资料,这已经成为我生命生活中的一部分。

书香重庆网:艾青说过,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关键处往往只有几步,请问您的“关键几步”是在何处?都是怎么走过来的?

贾英华:无论是研究还是著书,遭遇多大的困难我都可以客服,但因外界而使我困苦的,我却不能甘愿。

在七十年代,我所整理的溥仪的手稿,被别人以约稿的名义拿走并出版《溥仪的后半生》一书,这对我的打击是无可估量的。而后经过10年时间,我一个人收集采访,获得大量溥仪回到北平到去世这段历程的始料。最后续写完成《末代皇帝的后半生》这本书。并与《溥仪的后半生》作者打了数年的官司。对我来说这是创作生涯中不能不提的一道门槛。

(早在70年代初,溥仪遗孀李淑贤曾与贾英华在北京东城区东四地区为邻居,两家关系较好,经常往来。贾英华曾帮助李淑贤整理溥仪的日记及其他遗留文字,并整理李的一些口述资料。

1979年,吉林省《社会科学战线》的领导与李淑贤洽谈了关于编写、出版溥仪后半生一书和有关资料事宜,随后,当时任编辑工作的王庆祥参与了约稿工作。

1980年6月,李改变了与贾合作创作溥仪后半生传记作品的初衷,同意由王庆祥与其合作,并把存放在李处的溥仪日记、其他文稿,以及出自贾英华手笔的整理成果(包括溥仪编年、写作线索、溥仪病历摘抄、李淑贤口述回忆资料)全部交王带走。其中仅贾整理的李口述资料即有两万余字。王获取资料后,于同年10月就完成了《溥仪的后半生》初稿。在李改变初衷时,贾曾要求仍旧参与创作溥仪后半生一书,但被拒绝。自此,贾英华便决心独自创作。1984年完成《末代皇帝的后半生》初稿。)

第二步,我想应该是这部《末代皇帝的后半生》荣获了中国图书金钥匙奖,这是由普通读者通过投票选出的,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舞。随之而来的第三步,则是这部作品的胜诉,是对自己十多年的努力得到最权威的认同。

(1990年11月,李淑贤与王庆祥向北京市西城区法院起诉,状告贾的《末代皇帝的后半生》一书,抄袭了《溥仪的后半生》一书达70%以上,构成侵犯版权,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销毁存书,不再印刷出版,赔偿经济损失等。被告则称,事实是王庆祥拿走并使用了被告的整理成果,用于《溥仪的后半生》的“创作”;被告的书则是自己独立创作的,根本不存在抄袭李、王一书的问题。

法院经过整整两年的审理,作出如下判决:

贾英华在创作《末代皇帝的后半生》过程中,经过长期搜集、整理,获得了对溥仪生平的广泛了解,以此构成了该书的主要内容。这些内容不是抄自原告作品。当必须表现特定历史人物的客观真实时,原、被告所用有关史料部分相同,不能作为抄袭的依据。贾英华在创作中,以部分溥仪日记等作为写作线索和事实依据,多是在书中以自己独有的文学形式表达;其中直接引用部分远未超过合理限度(并且都指明了出处)。因此,这种引用方式,既不违反著作权法,也不违反该书发表时(著作权法尚未颁布时)我国有关的法律、政策规定。

最后,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李淑贤、王庆祥的诉讼请求。来源:法制晚报))

贾英华著“末代皇族“系列部分图书封面

书香重庆网:你怎样看待人们一方面对皇权制度、封建专制深恶痛绝,另一方面在内心又受“皇族生活”吸引,总想探其究竟的猎奇心理?

贾英华:人们渴望了解不知道的事,探索未知的欲望,它激发读者在阅读中寻找答案,无论最后有没有获得知识,出发点都是好的。

但著书立传不能一味以猎奇为重点,关键还是要依靠真实史料。比如长期以来,大众及历史学界对于《清帝逊位诏书》是否被袁世凯修改有很多质疑,但我们不能在没有结论前胡乱定论。从我处收藏的理藩部印制的诏书原件,可以看到收录的袁世凯与当朝的来往电报,再从2013年新面世的《袁世凯全集》来对照,可以佐证表明袁世凯确实篡改了《清帝逊位诏书》。袁世凯手批清帝逊位诏书,原文为“即由袁世凯以全权与民军组织临时共和政府,协商统一办法”一句,袁世凯改为“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

书香重庆网:近年来不少“人物传记”,不仅不能反映真实以及真实历史,反而“编造”。而有些自称为小说和传说,倒往往透露出历史的某些真相。您怎样剖析目前的人物传记写作及出版现状?

贾英华:目前出现的“编造”现象,原因大致因为两点,一是写作者手中材料有限,不得不靠“编造“填充内容。二是靠耸人听闻的虚构来吸引读者。

对于人物传记,已经去世的历史人物,在无法获得确切史料的情况下应尊重历史背景创作,仍在世的人物则更不能胡编乱造。作为历史文学写作者,真实总是需要摆在第一位的。我写末代皇族系列二十年,不遗余力的寻找最真实的史料,累计的上百小时的录音和资料,真实的都写不过来更别提杜撰了。历史是生动且珍贵的,它是当事人的回忆。书谁都可以写,但尊重真实历史比著书重要多了。

书香重庆网:除了“末代皇族”系列与传记文学,您还想创作别的文学类型么?

贾英华:我想继续把“末代皇族”系列写下去。就目前我所收集整理的史料来看,这是我一生都写不完的。我已经完成了《末代黄帝的祖坟之谜》的部分初稿,也计划创作《末代皇后婉容》,并希望能改编成影视作品。

书香重庆网:那您如何看待时下风行的历史戏说和恶搞历史现象?对“宫斗剧”、“清宫剧”的“漫谈”或“戏说”,您的态度是什么?.

贾英华:我并不反对戏说,但反对在不尊重历史的大背景下盲目跟风,张冠李戴。作为历史剧的编者应该对历史存在敬畏之感,但恰恰因为市场充斥不少胡编乱造的而远离真实影视作品,使人们对历史剧的敬畏感正逐步被消解。我还是认为应该追寻真实,一部好的影视作品在历史细节上肯定是有所把握的。

书香重庆网:现在全国正在大力倡导全民阅读,重庆市也在打造“书香重庆”。给重庆读者推荐一些优秀图书吧。

贾英华:我无法批驳别人著作的权利,就还是推荐自己的“末代皇族“系列。这个系列目前共有十本书,包括《末代皇帝的后半生》,《末代皇弟溥杰》、《末代太监孙耀庭传》等都是由我几十年著书完成。望读者能从书中了解特定年代下,末代皇族这个特殊群体,他们在社会变革中的种种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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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延伸

浮浮沉沉 看末代皇族如何嬗变

载沣(右四)和溥仪(中立者)及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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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溥仪(中)、皇弟溥杰(左)、国舅润麒(右)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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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叔载涛--宁练地摊为生而不当汉奸的“弼马瘟”

如果按照辈分,得先说末代皇叔载涛。他是光绪皇帝的胞弟、末代皇帝溥仪的七叔。他一生大起大落,充满传奇历史色彩。载涛一生历经晚清、民国乃至新中国成立,直到1970年病逝于北京,堪称晚清末年到新中国这一时代变迁的特殊历史见证人。

大家都熟知溥仪三岁登基,可人所罕知的是,载涛三岁就当上了将军。他未及成年遂被慈禧太后连续两道懿旨,过继出去给别的王爷当过继子。尽管宣统年间他和两位兄长共同执掌过清朝大权,可到了民国年间沦落到了极点。每天凌晨天不亮,载涛就要到北城德胜门外的“鬼市”摆摊,全家人勉强糊口。老北京人都知道,在德胜门外有一个集市,黎明前开市,等天一亮就没了,老北京人把它称作“鬼市”。

载涛难道真没其他活路了吗?当然不是。敌伪时期,不少汉奸头子找到皇叔,劝他出山,诱之以高官厚禄,都被他断然谢绝,表现出一种凛然的民族气节。溥仪在伪满时专派日本人田中来京,劝说载涛赴伪满任职,结果碰了一个硬钉子。载涛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可不能去东北当那个亡国奴哟!”不久,载涛又毅然回绝汉奸王揖唐“出山”的请求:“饶了我吧您呐!我可坐不起您那小卧车哟,依我看,还是骑我那辆破自行车自在哟!”

在新中国,毛泽东主席亲笔签名,任“令”载涛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马政局顾问。因擅演猴戏,又被毛泽东风趣地戏称为“弼马瘟”。载涛被毛泽东亲自任命之后,时常感恩地说起:“知我者,毛主席!”

尤值得提到的是,载涛生前撰写文史资料,记述自己和其兄载沣在“辛亥革命”中的亲历,披露了太监小德张和庆亲王奕劻等人被金钱收买、胁迫隆裕太后颁布溥仪“逊位”诏书的宫廷内幕,反映了历史巨变中皇族复杂而真实的心态。

流浪皇妹韫龢--第一个家庭托儿所的创办人

若论与溥仪一生关系最密切者,莫过于他二妹爱新觉罗·韫龢。她是皇族成为自食其力的另一类代表人物。她与溥仪是一奶同胞,在王府里跟溥杰一样,既不知钱为何物,也不认识钱。伪满垮台之后全家人逃难,她与丈夫携子女流浪于冰天雪地的东北之际才知道,东西要用钱去买。这时,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一家人颠沛流离,沿途乞食回到北京,被称为“流浪皇妹”。

韫龢曾动感情地回忆说:全家回京途中,小孩突然喊饿,只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跟农民换一块窝头,掰开一人一块。换来一碗粥,全家人每人喝一口。晚上孩子说浑身痒痒,结果在灯下一看,衣服里头全是小虫。王府格格根本不认识小虫是什么,叫来保姆后才发现,全家人几个月不洗澡,身上都长了虱子。历尽坎坷全家人终于回到北京。此后,她创办了第一个家庭托儿所,成了自食其力的普通劳动者。每当她追忆这些昔日“亲历”时,总不免由衷发出叹息:“说起这些往事,真是恍如隔世呵!……”91岁的韫龢,病逝于北京,身份是工厂一名普通女工。

溥仪和溥杰(资料图)

毛泽东会见载涛(资料图)

皇弟溥杰--乘坐公共汽车的高官

其实和溥仪一起化腐朽为神奇的,还有他的胞弟溥杰。他一生追随溥仪,哥俩儿共同的幻想就是梦想复辟大清王朝。溥杰在溥仪登基前一年出生于什刹海畔的醇亲王府,名字竟是慈禧太后亲自赏赐的,单名一个字:杰,希望溥杰成为皇族杰出的人物。溥杰的母亲是一位复辟的气迷心,整天想让溥仪重新回到皇位上去。她给溥杰找对象的范围仅是握有军权的各路军阀。其中挑上了大伙儿所熟知的“张勋复辟”那个辫帅的女儿。

为什么没成呢?据说因为俩人八字不合。直到晚年,溥杰先生有时还笑着谈起这件往事:如果当年不是八字不合,还真没准儿我就成了张勋的女婿。溥杰的母亲一心梦想复辟不成,愤而自杀身亡前叫去溥杰,嘱咐说:杰儿,你要记住母亲一句话,要帮助你的哥哥复辟大清王朝。结果溥杰大半生追随溥仪复辟,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他到了抚顺战犯管理所经改造,幡然悔悟而成为一代新人。

溥杰特赦后在北海公园学习植物,之后又被分配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担任文史专员,跟溥仪同在一个办公室,继而又成为全国人大民族委员会副主任,算高官,有车了。可溥杰跟他七叔一样的怪脾气,有卧车不坐,出外绝大部分是乘坐公共汽车。有一次几位朋友请溥杰在西单鸿宾楼饭庄吃饭,结果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约溥杰先生的是《我的前半生》的执笔人李文达先生,他急了:怎么还不来,咱们大伙儿没法儿吃啊。他下楼在长安街边等候溥杰。22路公共汽车驶来,车门一开,溥杰跳下车一路小跑过来了。溥杰在饭桌跟大伙儿说,真对不起诸位,我挤了几趟公共汽车,都让人给挤下来了。大伙儿说,如果挤车的那几个小青年,知道您是“皇上”的弟弟,那指不定全车人给您让座呢。大伙儿哈哈哈大笑。

溥杰生活当中非常低调,时常有一句话挂在嘴边:我就像一滴水,如果我不融入老百姓的海洋里,太阳一出来,我没准儿早给晒没啦!(文/贾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