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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智亚与重庆民居:拯救即将消逝的文化遗产

来源:书香重庆网2014-09-15 10:55:01

书香访谈2014年20期,更多请点击查看这里

“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因地制宜、灵活多变”,这是重庆著名历史文化学者、建筑遗产保护资深专家何智亚对巴渝建筑风格特色的概括。此前,他的最新研究著作《重庆民居》由重庆出版社出版,他用50所古代民居、29万字和710幅照片的浩瀚篇幅告诉世人,如果你对重庆民居的认识还停留在小青瓦、穿斗房、吊脚楼等简单简陋的形式,那将是多么的浅薄与失误。

(书香重庆网) 小巧玲珑的古朴建筑,漂亮显眼的风火山墙,中西合璧的折中主义洋楼……不同地域的文化碰撞,形成了巴渝建筑纷繁各异的特色。说起重庆民居,何智亚侃侃而谈,在他看来,巴渝建筑是中国建筑的重要分支与奇葩,是中国各地文化和舶来文化与巴渝地区本土文化相互融合、渗透、吸收、借鉴的缩影和结果。多年的田野考察走访,何智亚不仅对巴渝乡土民居的精神与建筑风格进行了研究,更考证了湮没在民居背后的历史往事,他说:“一个传统建筑,如果没有历史、没有故事,就相当于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缺乏底蕴和厚度。”

以下图片均由何智亚老师提供

九龙坡区周家大院

潼南县双江镇长滩子大院

探访

十年心愿 三年考察 走过两万多公里

早在十几年前,何智亚还在为《重庆古镇》一书进行资料收集、走访调查的时候,就对散落在乡野的古老民居产生了特别的想法。2000年5月,他在江津县双凤乡看到了隐藏在山区的王家老宅,“在偏僻的深山老林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座气势恢宏、建造一流的乡土民居,这让我十分惊讶与诧异。随着深入考察,我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优秀民居,于是产生了一种想法,就是把这些古老的、典型的乡土民居用镜头凝固下来,挖掘他们背后的历史故事,为这些正在衰落或濒临消亡的乡土建筑留下宝贵的资料。”

然而,因为《重庆古镇》、《重庆湖广会馆》、《重庆老城》等著作的考察撰写及繁忙的本职工作,这个想法当时未能及时实现。2007年,国家开展了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作为重庆文物普查专家组成员,何智亚多次参与了现场考察与评审工作,从而更加直接地掌握了更多的乡土民居信息。但是,基层文管所的信息还存在着一些问题,比如资料简单、语焉不详、照片模糊,有的民居甚至就在眼前,却熟视无睹而被人忽略。经过长时间对“三普”资料的梳理与对比,何智亚最终确定了几十个有价值的乡土民居,从2010年开始,他再一次踏上了探访乡土民居的漫漫行程。3年多时间,他行程达2万多公里,足迹遍布重庆境内山村,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有时候还要步行数公里山路,十分辛苦。何智亚说:“我是一个十分坚持的人,只要确定了目标,再难也要竭尽全力、坚持不懈。”

3年多时间里,何智亚把本职工作以外的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用在了重庆民居探访与资料采集上,“当时,我的小孙女正上幼儿园,她经常问我‘外公,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陪我玩耍?’因为忙,我连她的小小的心愿都无法满足。”为了拍出好的照片,收集更多的资料,一处民居的考察往往需要去2、3次甚至更多。很多人都问他,你本职工作那么忙,哪里还有时间做调查写书?何智亚说,时间是可以挤的,每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我只是善于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早上别人还在睡觉,我已经起床写作了,晚上别人看电视、在外应酬时,我在家里查阅、整理资料和写作,每天早晚我坚持工作3-4个小时,两天下来,我就比别人多出了一天工作时间。”

经过几年的付出与努力,何智亚终于完成了计划中的田野考察与资料收集,并筛选出书中50处保存较为完善、资料相对齐全的古老民居,为《重庆民居》一书奠定了丰厚的内容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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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酉阳县李溪镇陈氏宗祠采访村民

在梁平县碧山镇孟浩然故居考察采访

考证

对历史的真实性可靠性需要反复核实审定

一座宅院,几代故事。建筑是人类生活的反映,是一个载体,可以记载历史也可以传承历史。“没有历史的建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因为有了人,有了故事,这个建筑才鲜活起来。”为了让建筑活起来,在《重庆民居》一书中,何智亚用大量的篇幅对每一座乡土民居的家族故事与历史进行了详细的记录与叙说。“建筑背后的历史故事的采集,是一个十分困难的过程,因为历史因素,很多家族的历史都已消亡,只能从资料记录或旁人的叙述中去了解和得到。”

几年的田野考察,每到一处民居,何智亚除了对现场进行勘探、拍照外,很多时候都会去跟当地的居民聊天了解情况,或者找寻宅院的后人,挖掘民居背后的家族故事。“老百姓的草根历史不像正史一样,有文字记录,更多的家族史都是以口口相传的形式流传下来,而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可靠性却需要反复的考证。”

在核实资料的过程中,何智亚发现,由于口口相传的谬误,很多家族故事被人们赋予了更多的传奇色彩,与真实的历史有很大出入,而真实的历史则因为无人知晓而被掩埋在悠悠的岁月中。“一些媒体对部分乡土民居的故事也做了些报道,但很多故事都没有经过考证,虽然就故事可读性来说丰富了不少,但就历史真实性层面上来说,这是非常不可取的。”对于资料的真实性,何智亚非常坚持。始终抱持怀疑的态度,多方考证反复调查,发现疑点后,也不放弃,而是通过各种途径查找线索,直到挖掘出真相。例如江津支坪镇马家洋房,有一个“马二小姐为了爱情与长工私奔,后被双双投江惩罚”的传奇故事,因为马家后人散居在全国各地,为了考证故事的真实性,何智亚通过多个途径,辗转联系上了马家一个知情后人。他带来的厚厚资料,清晰的还原了马家历史,“马二小姐的爱情故事得到了揭秘,与长工私奔双双沉江的故事子虚乌有,这时候再看一些媒体的报道,我只能一笑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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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陵区大顺乡瞿久酬客家土楼

云阳县凤鸣镇彭家花房子

呼吁

文化遗产不可多得 需要我们的保护与珍爱

“痛心疾首、如鲠在喉”,在《重庆民居》中,何智亚常常用这样的词语来表达自己面对残垣断壁、凋零破败时的心情。传承上百年、数百年的历史建筑,几十年的功夫就被无知与偏见、愚昧与疯狂毁之殆尽,何智亚心中的惋惜、愤懑之情不言而喻。很多大的庄园不但没有得到保护,反而受到了很大的破坏。优秀的传统民居保留下来的不到原有的1—2%,而除少数幸运得到修复之外,大多数民居则继续遭受着自然和人为的摧残。“南川乾丰乡的德兴垣,相传是南川最大的袍哥堂口,看到资料时我本是满怀希望,去了才发现,整个建筑破败萧条。人为损毁、自然因素等原因让古建筑面目全非。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当城乡建设快速推进的同时,我们的乡土文化也在迅速消失。”

对于何智亚来说,《重庆民居》一书并不仅仅是为了记录,更多的是为了呼吁。希望通过这本书,引起民众与相关部门的关注,加大对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力度,提高对传统建筑文化的保护意识,让中华民族悠久的传统建筑文化及乡村文化得到传承与再现。“在欧洲考察的时候,看到他们保存完整的历史建筑,往往使我叹为观止,羡慕不已。当我考察巴渝民居后发现,我们的优秀乡土建筑在建造水平、艺术品位、美学修养上毫不逊色,但在保存传承上,满目疮痍的巴渝建筑已经完全无法与欧洲建筑相比拟。”

“一个知情老人的去世就是一段历史的消亡,口述历史也应该纳入到文化遗产保护中去。”对于传统建筑文化的保护,何智亚有着自己的见解。“除了加强部门职责、提升全民意识、加强舆论呼吁、投入更多社会力量以外,对口述历史的保护也应该得到关注。现在很多民间历史都是通过口述的形式来传承,所以我建议文物局可以设立口述历史抢救相关基金,组织院校师生去走访收集,将那些已经消失和即将消失的历史保存下来,这是我们十分重要和宝贵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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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县凤鸣镇彭氏宗祠

渝中区谢家大院

何智亚采访实录

书香重庆网:《重庆民居》一书包含了很多的资料,这些资料主要来自于哪些地方?

何智亚:我的资料来源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十多年前走访古镇,多年下来掌握了不少线索;二是从2007年到2010年的“三普”调查资料,从普查资料中筛选出了很多原始资料;三是从事工作多年,认识一些业内相关的朋友、爱好者,他们在其工作、生活中找到了有用的线索就与我分享。南川水江洋房就是一位爱好者在考察“散落在民间的古迹”的途中发现后告诉我的。

书香重庆网:你用“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因地制宜、灵活多变”这十六个字来定义巴渝建筑特色风格,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就了这些风格?

何智亚:这也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与重庆的自然环境有关。重庆江水环抱、山势起伏的地形环境和潮湿多雨的气候环境造就了巴渝地区本土建筑文化的独特风格;二是外来移民带来的建筑文化。重庆是一个移民城市,历史上经历了7次大规模移民,特别是明、清两代的“湖广填四川”,大规模的移民活动,为巴渝建筑带来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三是西方文化的进入和影响。重庆是一个包容开放的城市,西方文化的进入被重庆本土文化所融合,形成了中西合璧折中主义建筑风格。

书香重庆网:从建筑美学上来说,如何评判一栋建筑是否具有艺术价值,主要从哪些方面考察?

何智亚:建筑是人们生活的体现,中国古代,人们对于风水、易经都十分注重,在对古建筑的考察上,风水环境的好坏是建筑的重要体现;另外,在古老的建筑里面,木雕、石雕、彩绘等内容都是有寓意的,表现了古人对建筑美学、对家族兴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比如渝中区望龙门谢家大院、涪陵青阳镇陈万宝庄园、黔江黄溪镇张氏民居,这些民居的石雕、木雕和建筑构件都十分精美,保存得较为完整,并且表达了极其丰富的寓意。

书香重庆网:你已经出版了《重庆老巷子》、《重庆古镇》、《四川古镇》、《重庆湖广会馆——历史与修复研究》、《重庆老城》《重庆民居》等多本图书,未来还有没有什么计划?

何智亚:我目前还有一些项目题材,例如重庆古寨、重庆传统村落、重庆工业遗产研究等。但田野考察和文字撰写是一项漫长而艰苦的工作,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视力的衰退,有些事也感到力不从心,所以,这些课题,我可能会以带学生等方式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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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著名历史文化学者、建筑遗产保护资深专家何智亚

【人物简介】

何智亚,著名城市规划建设专家、历史文化研究学者、摄影家。现为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历史文化名城学术委员会委员、重庆城市规划学会历史文化名城专委会主任、重庆大学建筑学院教授、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长期致力于巴蜀传统建筑文化的研究,已出版6部关于巴蜀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研究方面的著作,其中《重庆古镇》曾获第14届中国图书奖,其他著作,如《重庆老城》《四川古镇》《重庆湖广会馆历史与修复研究》等均获得各种奖项,深受广大读者好评。

书名:重庆民居

作者:何智亚

出版社:重庆出版社

【图书简介】

《重庆民居》是作者何智亚历时数年,通过大量的田野考察、资料搜集,从巴渝广阔地域尚存的乡土建筑中,撷取了清代和民国时期50处乡土民居,以29万字、710幅精美照片的篇幅解析了巴渝传统建筑风貌和精魂,叙述了乡土民居背后的悠悠往事。本书具有较高的建筑、文化、美学和乡土旅游导引价值。